下午三点。
苏晴发了一条微博。
这是她收到律师函后第一次发声。
内容只有一句话：
「我对不起林晓薇。我错了。求你们放过我。」
评论区瞬间炸了。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这道歉也太敷衍了吧？就一句话？」
「证据呢？赔偿呢？什么都没有就道歉？」
「姐妹们别信！她这是缓兵之计！」
「沈律师说了，三天内必须公开道歉+赔偿！光说句话没用！」
苏晴看着那些评论，手指冰凉。
她以为道歉就够了。
她以为说句对不起，这事就过去了。
她不知道，法律不是这样玩的。
手机又响了。
是沈律师的来电。
她犹豫了三秒，接通。
“苏晴女士。”沈律师的声音冷静而专业，“你的那条微博我看到了。”
苏晴张了张嘴：“我……我道歉了……”
“道歉的方式，法律有明确规定。”沈律师打断她，“你需要公开发布经我们审核的道歉信，而不是自己想说什么说什么。”
苏晴愣住。
“另外，赔偿款八万元，请在明天下午五点前转入以下账户。”沈律师报了一串数字，“逾期未到账，我们将立即启动刑事诉讼程序。”
电话挂断。
苏晴握着手机，愣在那里。
八万。
明天下午五点前。
她哪来的八万？
她翻遍所有银行卡、支付宝、微信零钱，加起来不到两万。
信用卡早就刷爆了。
找朋友借？
那些朋友，现在都在网上骂她。
找父母？
父母被她气得高血压犯了，躺在卫生所输液。
她忽然想起周宇辰。
那个说“咱俩完了”的男人。
她拨他的电话。
关机。
再拨。
关机。
再拨。
还是关机。
她瘫坐在地上，盯着天花板。
完了。
真的完了。
下午四点。
光影纪元工作室。
林晓薇正在整理最后一批老照片。
门被推开。
陆子谦走进来。
“沈律师刚才来电话。”他说，“苏晴那边，可能拿不出八万。”
林晓薇抬头。
“拿不出怎么办？”
“法律上，可以分期。”陆子谦说，“但她需要先公开道歉，然后和沈律师商量还款计划。”
林晓薇沉默了几秒。
“她会接受吗？”
“她没得选。”陆子谦说，“不接受，就刑事诉讼。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林晓薇低下头，继续整理照片。
陆子谦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
林晓薇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在想，”她说，“她走到这一步，值不值。”
她抬起头。
“为了一个男人，为了那点虚荣心，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吗？”
陆子谦没有说话。
“我以前也这样。”林晓薇继续说，“为了周宇辰，把自己缩得越来越小。最后差点把自己丢了。”
她顿了顿。
“所以我懂那种感觉。那种……以为抓住一个人就能抓住全世界的感觉。”
她看着窗外。
“但那是假的。”
“什么假的？”
“抓住一个人，就能抓住全世界。”她说，“假的。”
她转头看他。
“真的，是抓住自己。”
陆子谦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说：
“这句话，值得记下来。”
林晓薇笑了。
傍晚五点。
#苏晴拿不出八万# 冲上热搜。
有人把消息捅到了网上。
评论区一片哗然。
「拿不出？之前买包的时候不是挺有钱的吗？」
「包是周宇辰买的吧？现在周宇辰都进去了，哪来的钱？」
「建议分期付款，每个月还，还到她死。」
「太便宜她了！应该直接判刑！」
「沈律师说了，不赔就刑事诉讼。三年起步。」
苏晴躺在床上，刷着那些评论。
她已经没有眼泪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惨白。
她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站在商场专柜前，指着那只四万八的限量款说：“这个我要了。”
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现在呢？
现在她连八万都拿不出来。
手机又响了。
是母亲。
她犹豫了三秒，接通。
“晴晴。”母亲的声音很疲惫，没有哭，也没有骂，“你爸说了，家里的钱不能动。那是留着给他看病的。”
苏晴张了张嘴。
“妈……”
“你别叫我妈。”母亲说，“你的事，你自己解决。我们帮不了你。”
电话挂断。
苏晴握着手机，愣在那里。
连父母都不帮她了。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晚上七点。
光影纪元工作室。
林晓薇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律师的微信：
「苏晴那边妥协了。她同意明天上午公开道歉，赔偿款分期支付，每月还五千，分十六个月还清。」
林晓薇盯着屏幕。
十六个月。
五千一个月。
她想起苏晴之前买的那只包，四万八。
一只包的钱，够她还十个月。
她打字：「好。」
发送。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工作室。
楼下，陆子谦的车停在门口。
车窗摇下来。
“送你。”
林晓薇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出创意园区。
窗外霓虹闪烁。
林晓薇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
“陆老师。”
“嗯？”
“你说，苏晴以后会怎么样？”
陆子谦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他说，“但她自己走的路，自己负责。”
林晓薇点头。
“她以后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了。”她说，“我只想往前走。”
陆子谦没说话。
但车速放缓了一点。
车子在老旧的巷口停下。
林晓薇推门下车。
“陆老师，”她扶着车门，“明天见。”
陆子谦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光。
“明天见。”
车门关上。
林晓薇转身走进巷子。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子谦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道影子消失在楼道口。
然后他拿起手机。
屏幕上躺着沈律师刚发来的消息：
「苏晴那边情绪不稳定。她妈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吃不喝。会不会出事？」
陆子谦输入：
「盯着点。真出事，反而麻烦。」
发送。
他熄掉屏幕，启动车子。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巷口。
楼上。
林晓薇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中。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私信。
来自一个ID叫“也曾走过夜路”的人：
「林晓薇你好。我也经历过网暴，懂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看你走出来，真心为你高兴。也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可以这样活。加油。」
林晓薇盯着那行字。
眼眶慢慢热了。
她打字回复：
「谢谢。你也要加油。我们一起往前走。」
发送。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
窗外，万家灯火。
她睁开眼，看着那片灯火。
忽然想起陆子谦说过的话：
“你不需要回头看。前面有光。”
是的。
前面有光。
而她，正在走向那道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