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
苏晴蜷缩在老家那张破旧的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惨白，像一张纸。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货车驶过的轰鸣。
她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那些评论——
“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狗男女一起进去。”
“八万块，还到死吧。”
她睁开眼，刷着微博。
热搜第十五：#苏晴拿不出八万#
阅读量：3.7亿
她点进去。
第一条是一个营销号发的：
「最新消息：苏晴拿不出八万赔偿款，可能要分期付款，每月还五千，还十六个月。当初买四万八的包时可不是这样的。」
配图是她三个月前在专柜试包的照片。
不知道谁拍的，发到了网上。
评论区一片嘲讽。
「四万八的包背身上，八万块拿不出，笑死。」
「包呢？卖了还钱啊！」
「估计包早就卖了，钱也花光了。」
「这种女人，活该。」
苏晴盯着那张照片。
那是她最得意的时候。周宇辰陪她逛商场，她试了三个包，最后选了最贵的那个。刷卡时收银员多看了她两眼，她心里得意极了。
现在那张照片，成了全网嘲笑她的证据。
她关掉微博，打开微信。
消息列表一片红。
全是未读。
有亲戚问“网上那些是不是真的”，有同学发来截图问“这人是你吗”，有营销号申请好友想“采访”她。
她一条都没回。
手指往上滑，停在和周宇辰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你——」，红色感叹号。
她点开他的头像。
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只有一句话：
「重新开始。」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夜景。
苏晴盯着那两个字。
重新开始。
他重新开始。
她呢？
她拿什么重新开始？
她退出微信，打开相册。
相册里存着很多照片——自拍、美食、风景、还有……
她停住手指。
有十几张是之前偷拍的。
林晓薇在工作室楼下等车。
林晓薇和陆子谦一起走出创意园区。
林晓薇上了陆子谦的车。
都是远距离拍的，模糊，但能认出是谁。
她一张张翻过去。
翻到最后一张时，手指停住了。
那是她找人P的——把两张工作照拼在一起，调成暧昧的角度，看起来像陆子谦在搂着林晓薇。
当时是想留着“备用”。
后来事情闹大了，没敢发。
现在……
她盯着那张照片，眼神渐渐变了。
一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疯狂，危险，却又带着某种绝境中的兴奋。
发出去。
反正已经这样了。
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她坐起来，打开电脑。
手指颤抖着，点开P图软件。
先把那两张工作照拖进去。一张是林晓薇在储藏室整理照片的侧影，一张是陆子谦站在窗边看手机的侧影。
原图都是远距离拍的，看不清脸。
她把两张图拖到一起，调整大小，旋转角度，让陆子谦的侧影看起来像是在俯身看林晓薇。
然后加滤镜，加噪点，加模糊效果——显得像偷拍，不那么清晰。
保存。
文件名：聊天记录1.jpg
她盯着那张图。
还是不够。
光有照片不够，得有“聊天记录”。
她打开备忘录，开始编：
林晓薇：今天谢谢你送我回家。
陆子谦：应该的。早点休息。
林晓薇：嗯。明天见。
陆子谦：明天见。
像正常人聊天。
但正常人不会把这种聊天记录截图发网上。
她需要更暧昧的。
删掉重写：
林晓薇：今天同事问我跟你什么关系。
陆子谦：你怎么说？
林晓薇：我说是老板和员工。
陆子谦：只是老板和员工？
林晓薇：不然呢？
陆子谦：我以为，不止。
苏晴盯着这几行字，心跳加快。
她复制到P图软件里，做成微信聊天界面的截图样式。
调整字体、颜色、时间戳。
再加一个林晓薇的头像——从她微博上抠下来的。
保存。
文件名：聊天记录2.jpg
还有。
再编一段更狠的。
林晓薇：周宇辰又打电话来了，烦死了。
陆子谦：别理他。
林晓薇：他说我离了他活不下去，笑死。
陆子谦：你确实活不下去。
林晓薇：？
陆子谦：没有我，你怎么活？
苏晴盯着最后那句“没有我，你怎么活”，嘴角扯出一个笑。
够暧昧了。
保存。
文件名：聊天记录3.jpg
她打开那个变声软件。
这是之前为了好玩下载的，可以把声音变成各种音色。她试过变男声、变童声、变机器人声，从来没试过变“林晓薇”。
她清了清嗓子，按下录音键。
“我承认，我就是贪图陆子谦的钱和资源。他比周宇辰有钱多了，长得也帅，我为什么不选他？”
停顿。
“周宇辰？他算什么？一个靠虚报报销单过日子的穷鬼，连八万块都拿不出来。”
再停顿。
“林晓薇？我就是林晓薇啊。你们不是想知道真相吗？这就是真相。”
录完。
她点开变声效果，选“年轻女声”，调整音调、音色，让声音听起来更像林晓薇。
播放。
“我承认，我就是贪图陆子谦的钱和资源……”
她反复听了几遍。
有点失真，但糊弄外行够了。
保存。
文件名：录音.mp3
做完这些，她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二十。
窗外漆黑一片。
她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三个文件。
聊天记录1.jpg
聊天记录2.jpg
聊天记录3.jpg
录音.mp3
四份“证据”。
足够让舆论再翻一波。
她打开微博小号。
这个小号是她之前注册的，用来骂林晓薇，从来没发过原创内容。
粉丝：0。
她犹豫了三秒。
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
如果发出去，会怎么样？
林晓薇那边肯定会反击。
但她的证据已经发过一轮了，网友会信谁？
而且她有录音，有聊天记录——虽然是假的，但谁能证明是假的？
大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
按下了发送。
四条内容，一次性全发出去。
配文只有一句话：
「你们要的真相。自己看。」
发送成功。
她盯着屏幕，等着评论。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没有评论。
只有三个浏览量。
她刷新。
浏览量变成7。
还是没评论。
再刷新。
浏览量23。
一条评论终于出现：
「假的吧？这图P得也太明显了。」
苏晴手指一抖。
她点开那张聊天记录截图。
对方说的没错。
陆子谦的头像颜色不对，微信官方的绿是特定的色值，她随便找的绿太亮了。
时间戳的位置也不对，偏了至少两个像素。
她当时太急，没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