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
林晓薇站在昏暗的楼道里，胸口那个小小的光圈吊坠在黑暗中微微闪着光。
她低头看着它。
然后笑了。
上楼，开门，进屋。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块霉斑还在。
但她没看它。
她看的是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手轻轻按在胸口那个光圈上。
冰凉，但有温度。
她闭上眼。
这一次，没数羊。
很快就睡着了。
楼下。
陆子谦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扇亮起又熄灭的窗户。
他站了很久。
夜风很凉。
他却没觉得冷。
手机震动。
是陆小悠的微信：
「哥！礼物送到了吗？晓薇姐喜欢吗？」
他打字：
「送到了。」
陆小悠：「她什么反应？」
他想了想。
「哭了。」
陆小悠：「啊？为什么哭？」
他：「不知道。」
陆小悠发来一串无语的表情：「哥，你真的是……」
他：「怎么？」
陆小悠：「算了算了，你肯定不懂。明天开庭加油！我请了假，也要去！」
他：「好。」
收起手机。
他又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然后转身，走回车里。
启动，驶离。
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中。
楼上。
林晓薇睡得很沉。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六点。
林晓薇准时醒来。
窗外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块霉斑还在。
但她今天没看它。
她摸向胸口。
那条项链还在。她昨晚没有摘。
她拿起吊坠，对着窗外的光看。
小小的光圈，中间是空的。
光从那个空里透过来，落在她眼睛里。
她笑了。
起床，洗漱，换衣服。
今天穿的是沈律师建议的那套——米白色西装套装，简洁，干练，不张扬。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完整的脸。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眼底那点淡淡的青黑。
脖子上，那条光圈项链静静躺着。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个人也在看她。
眼神平静，背脊挺直。
和一个月前那个在街头被泼咖啡、狼狈不堪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对着镜子，轻轻笑了一下。
“走吧。”她说。
七点二十。
林晓薇推开工作室的门。
前台小陈已经到了，看见她，眼睛一亮。
“晓薇姐！你今天太美了！”
林晓薇笑了：“谢谢。”
“项链好好看！”小陈凑过来看，“新买的？”
林晓薇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吊坠。
“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眼光这么好！”小陈挤眉弄眼。
林晓薇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她上楼，推开剪辑室的门。
陆子谦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
听到声音，他转身。
目光落在她身上。
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最后定在她胸前的项链上。
“戴上了。”他说。
“嗯。”林晓薇点头，“你说要戴的。”
陆子谦没说话。
但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
“准备好了？”他问。
林晓薇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七点四十。
沈律师的电话打进来。
“晓薇，我二十分钟后到工作室楼下，接你一起去法院。”她的声音干脆利落，“吃早饭了吗？”
“吃了。”林晓薇说。其实只喝了半杯牛奶。
“那就好。”沈律师说，“今天会有点长，保持体力。”
“好。”
挂断电话。
林晓薇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已经开始聚集的记者。
十几个了。
扛着长枪短炮，等着拍今天的庭审。
她深吸一口气。
陆子谦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不用理他们。”他说，“直接上车。”
“嗯。”
七点五十五。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工作室楼下。
沈律师推门下来，一身黑色西装，干练利落。
她抬头，朝三楼挥了挥手。
林晓薇转身，下楼。
推开门的瞬间，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林晓薇！林晓薇看这边！”
“沈律师！能说两句吗？”
“今天的庭审有信心吗？”
林晓薇没停步，直接走向商务车。
沈律师护在她身侧，对记者们摆摆手：“庭审结束后会有说明，现在不接受采访。”
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里很安静。
沈律师坐在林晓薇旁边，递给她一瓶水。
“喝点。”
林晓薇接过，抿了一口。
“紧张吗？”沈律师问。
林晓薇想了想。
“有点。”她说，“但比昨晚好多了。”
沈律师笑了。
“正常。”她说，“我第一次上庭的时候，手都在抖。”
林晓薇看着她。
沈律师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但眼神里的沉稳，像是打过无数场硬仗。
“后来呢？”林晓薇问。
“后来？”沈律师笑，“后来抖着抖着就不抖了。”
她顿了顿。
“今天你也一样。进去之后，该做什么做什么，剩下的交给我。”
林晓薇点头。
车子缓缓启动。
驶向法院。
窗外街景倒退。
林晓薇靠在椅背上，手轻轻按在胸前的项链上。
光圈吊坠在掌心微微发烫。
八点二十。
车子停在法院门口。
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记者、自媒体、还有几个举着牌子的支持者。
牌子上写着：
「林晓薇加油！」
「支持维权！」
「真相必胜！」
林晓薇透过车窗看着那些牌子，眼眶微微发热。
“走吧。”沈律师推开车门。
林晓薇深吸一口气，跟着下车。
快门声再次响起。
“林晓薇！看这边！”
“沈律师！今天的庭审有什么预期吗？”
两人没停步，直接走进法院大门。
身后，喧嚣被隔绝。
走廊里很安静。
穿着制服的法警从身边走过，脚步声很轻。
林晓薇跟着沈律师，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第三法庭门口时，她停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子谦。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正式，也更冷峻。
看见她，他微微点头。
林晓薇走过去。
“来了？”她问。
“嗯。”他说，“第一排。”
林晓薇看着他。
他看着她。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落在两个人身上。
“陆老师，”林晓薇轻声说，“谢谢你。”
陆子谦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胸前的项链，然后抬眼看她。
“去吧。”他说。
林晓薇点头。
推门，走进法庭。
旁听席上已经坐了一些人。
陆小悠坐在第一排，看见她，用力挥手。
旁边是几个工作室的同事——小杨、小陈、阿杰。
还有几张陌生的面孔，可能是记者，也可能是关注这个案子的普通人。
林晓薇走向原告席。
沈律师已经在那里了，正在整理文件。
看见她，沈律师抬头。
“坐。”
林晓薇坐下。
面前是原告席的牌子，木质，黑色字体。
她盯着那几个字，心跳有些快。
深吸一口气。
再缓缓吐出。
手轻轻按在胸前的项链上。
光圈吊坠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的心慢慢静下来。
八点五十分。
被告席那边有人进来。
是苏晴的律师——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夹。
他身后，没有人。
苏晴没来？
林晓薇愣了一下。
沈律师察觉到她的反应，低声说：“她今天会从羁押室直接带过来。”
林晓薇点头。
八点五十五分。
侧门打开。
两名法警带着一个人走进来。
苏晴。
她穿着灰色的羁押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化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和三个月前那个在商场挑包时趾高气扬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低着头，被带到被告席。
坐下之前，她抬头看了一眼原告席。
目光对上林晓薇。
那眼神里，有恨，有怨，有悔，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哀求。
林晓薇没有躲。
就那么看着她。
看了三秒。
然后移开视线。
苏晴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八点五十八分。
书记员入场。
“全体起立。”
所有人站起来。
法官入席。
“坐下。”
林晓薇重新坐下，手心里微微出汗。
她看了一眼旁听席。
第一排，陆子谦坐在那里。
他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就那一下。
林晓薇的心，彻底静了。
九点整。
法槌落下。
“现在开庭。”
法官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林晓薇坐在原告席上，背脊挺直，目光平静。
胸前的光圈项链，在法庭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她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