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辰还没走出法庭，就被法警拦住了。
“证人请留步。原告方还有补充询问。”
他僵在原地，慢慢转过身。沈律师已经站在原告席前，手里多了一份文件——不是刚才那份聊天记录，是另一份，更厚的。
法庭里的气氛变了。旁听席上的人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陆小悠攥紧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证人席。
周宇辰重新站上去的时候，手在抖。
沈律师没有急着开口。她站在证人席前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像在看一道已经知道答案的题。
“周先生，你刚才说，林晓薇‘不太上进’，‘和社会脱节’。”
周宇辰没接话。
“你还说，你建议她学东西、找工作，她不愿意。”
沈律师翻开手里那份文件。“这是你前公司HR的证言。你在职期间，公司有‘员工配偶职业技能培训补贴’这项福利。配偶参加培训，公司报销百分之八十的费用。”
她抬头看周宇辰。“你帮林晓薇申请过吗？”
周宇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没有。”
“为什么没有？”
“我……我不知道有这个福利。”
沈律师点头，继续翻文件。“那这个呢？你公司2018年组织过一次家属开放日，可以带配偶参观办公区、参加联谊活动。你带林晓薇去过吗？”
“没。”
“为什么？”
“她……她不爱出门。”
沈律师没有反驳，只是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这是林晓薇2018年的手机支付记录。那一年，她去超市127次、菜市场213次、药店18次、干洗店23次。她不是不爱出门。她出门买菜、买药、给你洗衣服。只是没去你公司而已。”
周宇辰的脸白了。
旁听席上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沈律师把那张纸放回文件袋，语气依然平静。“周先生，你说她‘和社会脱节’。可她每天去超市、去菜市场、跟小贩讨价还价、跟邻居打招呼。你跟她说工作上的事她听不懂，那是你的工作太远，不是她的世界太小。”
她顿了顿。“她没脱节。是你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自己走了太远。”
周宇辰低下头。
沈律师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你刚才还说，她查你手机、查你行踪、查你信用卡账单。你说这是她‘强势’。”
她从文件里抽出一叠纸。“这是你信用卡2019年全年的账单。我给你念几笔。”
“3月15日，XX珠宝店，消费4800元。那天是林晓薇生日，你什么都没给她买。”
“6月7日，XX酒店，消费698元。那天你说在公司加班。”
“9月12日，XX商场，消费3600元。买了一条丝巾，收件人是苏晴。”
她放下账单，看着周宇辰。“她查你，不是因为她强势。是因为你不值得信任。”
周宇辰的手开始发抖。
旁听席上，陆小悠狠狠握拳。小杨在旁边小声说：“这脸打得，真响。”
沈律师继续。“你说苏晴的言论‘基于事实’。那我问你——苏晴说你前妻‘婚内不检点’，是事实吗？”
周宇辰不说话了。
“苏晴说你前妻‘靠睡上位’，是事实吗？”
依然沉默。
“苏晴说你前妻‘离婚时想分走一半财产’，是事实吗？”
周宇辰的头越来越低。
沈律师的声音忽然锐利起来。“周先生，你口口声声说婚姻问题在她。可出轨的是你，转移财产的是你，让她净身出户的是你。你凭什么站在证人席上，评价她‘不求上进’？”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沈律师从文件袋里取出最后一份文件——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投影到大屏幕上。
发件人：周宇辰。收件人：苏晴。
「别怕，她林晓薇没后台，弄不死她。」
「等她彻底完了，咱俩就清净了。」
「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
沈律师指着屏幕。“周先生，这是你发的吧？”
周宇辰的脸由白转灰。“我……”
“你不需要回答。”沈律师打断他，“这是刑事证据，不是民事纠纷。你每句话，都会被记录在案。”
她转身，走回原告席。
“审判长，我问完了。”
法官看向被告律师。“被告方还有问题吗？”
王建国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坐下。“没有了。”
法官看向证人席。“证人可以下去了。”
周宇辰慢慢走下证人席。他的腿在发抖，扶着一排排旁听席的椅背，一步一步往外挪。
经过原告席时，他停了一下。
林晓薇没有看他。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抚着胸前的项链。那个小小的光圈吊坠在法庭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周宇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法警轻轻推了他一下。“走吧。”
他跟着法警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晓薇依然没有抬头。
门在他身后关上。
旁听席上，陆小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活该。”她小声说。
法官敲了敲法槌。“被告方，还有无其他证人？”
王建国站起来，声音干涩。“没有了。”
法官点头。“那好。鉴于证人周宇辰的证词与本案现有证据存在多处矛盾，且其本人涉嫌共谋诽谤，本庭决定——其证词不予采信。”
旁听席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法官敲了敲法槌。“肃静。现在休庭，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法槌落下。
林晓薇慢慢站起来。沈律师收拾好文件，侧头看她。“还好吗？”
林晓薇点头。她的手指还停在项链上。“我没事。”
她确实没事。
那个人的证词，那些漏洞百出的话，那段已经死去的婚姻——都过去了。
她站在原告席上，背脊挺直，目光平静。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光圈吊坠闪着细碎的光。
陆小悠从旁听席上冲下来，一把抱住她。“晓薇姐！你太稳了！他说的那些话，一句都没伤到你！”
林晓薇笑了。“因为那些话，早就不重要了。”
小杨和小陈也围过来。
“周宇辰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笑死我了。”
“他活该！还想帮苏晴开脱，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林晓薇听着，笑着，一一回应。
然后她看见陆子谦。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她。没有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她笑了。那笑容，比法庭里所有的阳光都暖。
走出法院大门时，阳光刺眼。门口围满了记者，快门声响成一片。
“林晓薇！周宇辰的证词被驳回，你怎么看？”
她停了一下，对着那些镜头，只说了一句话：“真相不需要解释。它自己会说话。”
说完，她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沈律师坐在旁边，递给她一瓶水。“最后那句话，不错。”
林晓薇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临时想的。”
车子缓缓驶出法院。透过车窗，她看见周宇辰被两个法警押着，从侧门走出来。他低着头，佝偻着背，被塞进一辆警车。
车门关上。
她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正好，江面波光粼粼。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站在出租屋窗前，觉得这辈子完了。现在呢？她赢了。那个人站在证人席上，试图把一切推给她，最后把自己送了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陆子谦的微信：「今天，很好。」
她盯着那三个字，慢慢笑了。手指轻轻按在胸前的项链上，光圈吊坠微微发烫。
她打字：「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