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分，林晓薇在阳光中醒来。
窗帘没拉严，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枕头上。她眯着眼睛看那道光线，灰尘在光里飘着，慢悠悠地落下去。她躺了一会儿，伸手摸向枕边。
手机亮了。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时间是六点零三分。陆子谦的头像，一张黑白摄影照片，光影交错。她点开，消息只有两个字：「早安。」
下面是一张照片——晨曦中工作室窗台上的玫瑰，花瓣上还挂着露珠，背景是虚化的城市天际线，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整朵花染成金色。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构图、光影、焦点，都完美得不像是随手拍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六点零三分就到了工作室，拍了这张照片，发给她，说早安。
她笑了。把手机贴在胸口，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今天那道裂缝看起来没那么丑了，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小溪。
她打字：「早。」想了想，加了一个笑脸。发送。
消息秒变已读。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然后消失，又出现。过了几秒，他的消息来了：「起了？」
「嗯。」
「早饭想吃什么？」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压不下去。「你请？」
「嗯。」
「包子。巷口那家。」
「好。我去买。你慢慢来。」
她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亮亮的，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红印。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然后觉得自己有点傻。
换了衣服出门。巷口卖煎饼果子的大妈正在支摊，看见她笑着招呼：“小林，今天气色好啊。”她笑着回：“王姨早。”脚步没停，往巷口走。
拐过弯，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深蓝色毛衣，领口微敞，头发被晨风吹乱了一点。看见她，把纸袋递过来。
“还热着。”
她接过，纸袋暖烘烘的，包子香味从里面透出来。两个人并肩往工作室走，谁都没说话。巷子窄，肩膀偶尔碰在一起。她低头看路，余光看见他的侧脸——他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前台小陈已经到了，正在擦桌子。看见两个人一起进来，眼神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陆老师早，晓薇姐早。”
“早。”两个人同时说。
小陈低头擦桌子，但嘴角翘得老高。
林晓薇走到自己的工位，把包放下，拿出那个纸袋。包子还热着，咬一口，肉汁溢出来。她一边吃一边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几封未读邮件。她一封封看过去，回复，归档。
吃到第二个包子的时候，陆子谦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经过她工位时停了一下，低头看她。“中午跟我去一趟暗房，那组黑白片需要重新调。”
她抬头，嘴里还含着包子。“哪组？”
“你拍的那组老城区。”
她咽下去，点头。“好。”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嘴角停了一下。她下意识舔了一下嘴角——有肉汁。他没说话，转身走了。她低头继续吃包子，耳根有点热。
上午的工作照常。整理档案，回复邮件，接了两个电话。小杨扛着机器进来拍素材，镜头对准她的时候，她正在翻一本摄影集。
“晓薇姐，笑一个。”
她抬头，笑了。小杨从取景器后面看她，愣了一下。“怎么了？”她问。“没什么。”小杨放下机器，“就是觉得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小杨挠挠头，“气色好？反正看着就……挺高兴的。”
她低头继续翻书。“天天都这样。”小杨没接话，扛着机器走了。
中午，她去暗房。推开门的时候，陆子谦已经在了。红灯亮着，整个暗房笼罩在暗红色的光里，几排相纸挂在绳子上，还没干透。他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镊子，正在过显影液。
“过来看。”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操作台上摊着几张试条，是她拍的那组老城区——窄巷、旧门牌、晒太阳的老人。灰度很好，但高光部分有点过。
“这张，”他指着其中一张，“暗部细节够了，但亮部层次不够。冲洗的时候缩短显影时间，或者用稀释液。”他转头看她，“试过吗？”
“试过稀释液，但控制不好反差。”
“我教你。”
他拿起一张空白相纸，裁成试条。曝光、显影、停显、定影，动作行云流水。她站在旁边看，他做每一步都会停下来解释。红灯把他的侧脸映成暖红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你来。”他把镊子递给她。
她接过，手指碰到他的指尖。他的手很凉，她的很热。两个人都没缩。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曝光、显影，计时。他站在她身后，很近，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她的手很稳，但心跳很快。
“停显。”他的声音在耳边，低低的。
她照做。然后是定影、水洗。试条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灰度完美。她举起来对着红灯看，亮部层次出来了，暗部也没丢。
“不错。”他说。
她转头，发现他离她很近。红灯照在他脸上，那双素来冷峻的眼睛里有一点暖意。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她先转回去，把试条夹到绳子上。
“下次可以试试加半档曝光。”她说，声音有点紧。
“嗯。”
她继续操作下一张，手稳了。他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暗房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定时器的滴答声。那张试条在绳子上轻轻晃，红灯照着，像一片薄薄的光。
下午，林晓薇坐在工位上修图。陆小悠发来微信：「晓薇姐！晚上一起吃饭吗？我发现一家新开的日料！」她打字：「今天不行，有事。」「什么事？」她想了想，没回。陆小悠发来一个鬼脸：「是不是跟我哥约会！」她盯着那行字，没否认。陆小悠发来一长串感叹号。
她放下手机，继续修图。但嘴角一直翘着。
五点半，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陆子谦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送你。”不是问句。
她点头，拿起包。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工作室。小陈在擦桌子，头也没抬：“陆老师再见，晓薇姐再见。”
巷子里，夕阳把墙染成橘红色。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拖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今天累吗？”他问。
“还好。你呢？”
“不累。”
走到车旁边，他拉开车门。她坐进去，车里还留着他早上放咖啡的香气。
车子驶出巷口，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夕阳把整条街都染成金色，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子谦。”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今天早上那张玫瑰，什么时候拍的？”
“六点。”
“那么早去工作室干什么？”
他没回答。她转头看他，他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但耳根有一点红。她盯着那点红看了很久，慢慢笑了。
“以后别那么早。”她说，“睡眠不够，影响工作。”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好。”
车子在老旧的巷口停下。她推门下车，扶着车门看着他。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她转身走进巷子。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他还坐在车里，看着她。她挥挥手，转身继续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楼上，她推开窗，晚风涌进来。那盆绿萝又发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她伸手摸了摸，指尖凉丝丝的。
手机亮了。陆子谦的微信：「到家了。」她打字：「嗯。」「明天想吃什么早饭？」她笑了。「豆浆。油条。」「好。早点睡。」「你也是。」
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窗外。晚霞烧成橘红色，远处的楼顶镀了一层金。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