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他会走。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巷口,尾灯拖出的红光被夜色吞没。站了很久,才拉上窗帘,躺回床上。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线。她盯着那道线,想起他说的话——“可以正式地、光明正大地追求你吗?”
手指摸到胸前的项链,光圈吊坠在指尖转了一圈。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还是很快,但嘴角压不下去。
手机亮了。陆子谦的微信:“到家了。”她盯着那两个字,笑了。打字:“嗯。”“早点睡。”“你也是。”“明天见。”“明天见。”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没有做梦。
清晨六点,她在鸟叫声中醒来。推开窗,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桂花的甜香。楼下水坑干了,几只麻雀在地上跳,翅膀扑棱棱的。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洗漱。
手机响了。陆子谦的微信:“起了吗?”她含着牙刷打字:“嗯。”“下楼。我在巷口。”
她愣了一下,跑到窗边往下看。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他靠在车门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深灰色毛衣,领口微敞,头发被晨风吹乱了一点。她盯着那个身影,心跳又快起来。
换了衣服跑下楼,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你怎么这么早?”
他把咖啡递过来。“睡不着。”
她接过咖啡,杯壁温热。“为什么睡不着?”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笑意,淡淡的,却藏不住。她低头喝咖啡,不问了。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她坐进副驾驶。车子发动,驶出巷口。她没有问去哪里,只是看着窗外街景一点点变——从老旧小区到宽阔马路,从高楼林立的商业区到爬满藤蔓的老厂房。车子开了很久,最后停在一片她从没来过的地方。
红砖墙,铁楼梯,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泛红。阳光从厂房之间的缝隙照过来,在地上铺了一片金色。他带她走上三楼,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空旷,安静,阳光从高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耀眼的光。空气中飘着木头和灰尘的味道,混着窗外爬山虎的清香。他站在那片光里,转身看着她。
“林晓薇,”他说,“你的工作室。”
她愣在门口,咖啡差点掉下去。慢慢走进去,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阳光从高窗照进来,灰尘在光里飘着,慢慢落下去。墙边有几组旧货架,角落里有一张实木长桌,桌面有使用过的痕迹。窗户朝东,清晨的光刚好照进来。
她转身看着他。“什么时候找的?”
“上个月。”
“上个月?”官司还没结束。
“嗯。”他走到窗边,“这片厂房要改造成艺术园区。这间挑高够,光线好,做摄影棚正合适。”他顿了顿,“租下来了,三年。”
她张了张嘴。“我付不起。”
“没让你付。”他看着她,“算是……投资。等你出名了,连本带利还我。”
她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找不到。他认真地看着她,像在谈一笔生意。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几秒。“不是对你好。”他说,“是觉得你值得。”
她的眼眶热了。
“你值得有一个自己的空间,拍你想拍的东西。不是给别人打下手,不是整理档案。是你自己的作品。”他看着她,“《尘世微光》那组片子,不该只放在硬盘里。”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陆老师……”
“叫子谦。”他打断她。
她抬起头。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他站在光里,看着她。
“子谦。”她说。
他笑了。不是那种微微的弧度,是真正的、灿烂的笑。她看着那个笑容,也跟着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是真的在笑。
她站在那间空旷的厂房中央,阳光铺了满地。他说这是她的工作室。他说她值得。他说叫她子谦。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阳光和木头和爬山虎的味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
“三年租期,我会还你的。”
“随你。”
她转身,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阳光照在旧地板上,照在空货架上,照在那张实木长桌上。她好像已经看见墙上挂着自己的照片,桌上摊着没修完的图,窗台摆着一盆绿萝。
“我要在这里放一张桌子。”她指着一面墙。
“好。”
“这里要做一个暗房。”
“我帮你设计。”
“窗台上要摆一盆绿萝。”
他笑了。“好。”
她转身看着他。“陆老师——”
“叫子谦。”
她顿了一下。“子谦。”那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还有点不习惯,但好听。“谢谢你。”
他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那窗外的光。“不客气。”
两个人站在空旷的厂房中央,阳光从高窗倾泻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谁都没说话,但什么都不用说。
过了很久,她开口:“我请你吃早饭。”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铁楼梯在脚下咚咚响,爬山虎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走到楼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阳光从里面透出来,亮堂堂的。
“这里真好。”她说。
“嗯。”
“以后每天来,都不会厌。”
他看着她,没说话。她知道他懂了。
两个人上了车,驶出这片老厂房。她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没喝完,但她没扔。
“子谦。”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刚才说,睡不着。”
“嗯。”
“为什么睡不着?”
他沉默了几秒。“在想你今天会不会答应。”
她转头看他。他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但耳根有一点红。她盯着那点红看了很久,慢慢笑了。
“答应了。”她说。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我知道。”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面波光粼粼,阳光把水纹染成金色。她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站在出租屋窗前,觉得这辈子完了。现在她坐在这里,身边是他,前面是她的工作室,口袋里装着刚答应的承诺。
她低头看着胸前的项链,光圈吊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她笑了。这一次,是真的,从头到尾,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