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薇回到工作室的时候，陆子谦正在门口等她。
他靠在门框边，手里攥着手机，看到她从出租车下来，几步就走了过来。
“去哪儿了？”他问。
“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妈约我……”
“我知道。”陆子谦打断她，“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叫我？”
林晓薇愣了一下：“你妈说了单独聊，我叫你去算怎么回事。”
陆子谦盯着她看了几秒，下颌绷得很紧。
“谈了什么？”
“你妈请我去家宴了，下周日。”
陆子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晓薇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来回刮了两下，那是他极少见的不耐烦表现。
“她让你去家宴，是不是先跟你说了别的？”
林晓薇沉默了两秒：“说了。问我的过去，问我的家世，问艺术能不能当饭吃。”
陆子谦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里面没什么情绪，但林晓薇太了解他了——越没情绪，越有事。
“走。”他拉住她的手腕。
“去哪？”
“回我家。”
林晓薇被他拉着往前走，脚步踉跄了一下：“现在？你妈又不在家……”
“她在。”陆子谦头也不回，“刚给我发了消息，说已经到家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松开她的手腕，改成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你刚才说得不够。剩下的，我替你说。”
车上很安静。
林晓薇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心跳快得像擂鼓。陆子谦开得比平时快，方向盘在他手里被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你……”她试图开口。
“别劝我。”陆子谦的语气很平，但透着一种少见的执拗，“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林晓薇就不再说话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扇深灰色铁艺大门前。门开了，车直接开了进去。绕过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停在了一栋三层小楼前面。
陆子谦熄火，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转头看着她，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准备好了吗？”
林晓薇深吸一口气：“我应该问你准备好了没。”
陆子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推开车门。
客厅里，陆母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看到两人一起进来，她的目光在林晓薇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转向儿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来看看你们。”陆子谦拉着林晓薇在对面沙发坐下，全程没有松开她的手，“妈，晓薇跟我说了，今天你请她去了画廊。”
陆母放下杂志，表情不变：“嗯，聊了几句。”
“聊了什么？”
“随便聊聊而已，你这孩子……”
“妈，你别跟我说随便聊聊。”陆子谦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分量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一瞬，“你单独约她，说她的过去，说她的家世，问艺术能不能当饭吃——这叫随便聊聊？”
陆母脸上的从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缝：“我关心一下儿子交往的对象，不行吗？”
“行。”陆子谦说，“但你能不能先问问我？”
空气僵住了。
陆母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
陆父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客厅的阵势，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
“爸，你也坐下。”陆子谦示意父亲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陆父看了妻子一眼，又看了看儿子和儿子身边那个紧抿着嘴唇的姑娘，默默坐下了。
陆子谦握着林晓薇的手，紧了紧。
“爸，妈，今天我说几句，你们听着就行。”
他看向父母，目光平静但锐利：“晓薇是我认定的伴侣，是我人生的同行者。她的才华、品格和坚韧，远超过你们的想象。”
陆母想开口，但陆子谦没给她机会。
“我的幸福和事业，由我自己定义。你们是我父母，我尊重你们，但尊重不等于服从。”他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如果你们不能真心尊重并接纳她，那我们减少见面即可。”
陆母的脸色变了：“子谦，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陆子谦说，“是陈述事实。我三十二岁了，知道自己要什么。我的选择，不需要任何人的审批。”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陆母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保养得宜的手指紧紧攥着杂志的边角。陆父端着茶杯，既没喝也没放下，目光在儿子和林晓薇之间来回移动。
林晓薇坐在陆子谦身边，被他握着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她想开口说点什么，但陆子谦像是提前感知到她的念头，握着她手的力度又加重了一点。
“爸，妈。”陆子谦的声音终于放软了一些，但态度没有让步，“我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告诉你们——我选了她，就不会改。你们认不认，她都是陆家的人。”
陆母的胸口起伏了几下。
然后她站起来，看了林晓薇一眼，又看回儿子。
“你倒是比你爸当年硬气多了。”她说。
陆父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陆母没有接话，转身走进厨房，背影消失在门后。
客厅里剩下三个人。
陆父放下茶杯，开口了：“子谦，你刚才那番话，我们听清楚了。”
他看了林晓薇一眼，目光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小林，你别介意你阿姨那张嘴。她就是那样，刀子嘴豆腐心。”
“叔叔，我没介意。”林晓薇的声音有些哑，“阿姨说的那些，其实大部分都是事实。我的过去不光彩，我的出身也确实普通——但我从来没想过靠别人。”
陆父看着她，几秒后点了点头：“你那次在画廊说的话，你阿姨回来跟我讲了。她说原话，‘这姑娘挺有意思’。”
林晓薇愣了一下。
“我不是说她已经接受了。”陆父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但她愿意请你来家宴，已经是在让步了。你们年轻人，再给她点时间。”
陆子谦抬头看着父亲，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爸。”
从陆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林晓薇坐进车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刚才客厅里那几分钟，她觉得比拍完整组《技艺的回响》还累。
“对不起。”陆子谦发动车子。
“对不起什么？”
“本来应该是我来处理的事，让你先扛了一轮。”
林晓薇靠在座椅上，侧头看他：“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话吗？”
“哪句？”
“那句……‘认不认，她都是陆家的人’。”
陆子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那你觉得呢？”
林晓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觉得，你这个语气不适合说情话，像个霸道总裁。”
陆子谦嘴角翘了一下，第一次笑出了声。
“那你教我。”
“教不了。”林晓薇也笑了，“你这张脸说软话，总觉得是假的。”
车子开上大路，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
林晓薇看着窗外的流光，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下来了。
陆子谦替她挡了一刀。
不是那种“我保护你”的挡，是把刀接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刀我接了，你休想伤到她。
这种感觉，和她当年在周宇辰家被婆婆挑刺时，那个男人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画面，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林晓薇闭上眼睛。
“子谦。”
“嗯。”
“我好像，真的选对人了。”
陆子谦没说话，但车速似乎放慢了一些。
像想让这条路，更长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