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的,当他这样想的时候,掌心忽然热了起来。
不是体温的热,是更深处的,像有什么东西苏醒了,顺着经络流到掌心。
他“感觉”到了石头。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气感。
石头在他感知里,有了轮廓,有了重量,有了……一种沉默的存在感。
他试着用那股热流,轻轻推了推石头的“存在”。
石头动了。
只动了一下,向左滚了半圈,然后停住。
夜寒愣了,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在发热。
他再次集中精神,这次的感觉更清晰了。
那股热流从丹田升起,沿着手臂流到掌心,然后延伸出去,像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石头。
他“抬”手。
石头跟着升起,离地一寸,两寸……
“成功了!”
他心中狂喜,忍不住喊出声来。
声音惊动了路过的师兄,跑过来看见悬空的石头,瞪大了眼睛。
“小师弟,你……你这才练了七天?”
夜寒咧嘴笑,额头全是汗。
石头在空中停了三个呼吸,然后落下。
他已经尽力了,那股热流——不,是气——耗尽了。
他知道了怎么感受气,明白了怎么用气。
那天晚上,师父检查他的进度,看见他能让石头移动一尺远,点了点头。
“不错!但记住,这只是开始。移石,移木,移山,一层比一层难。你的气还不够浑厚,要勤加修炼。”
“是,师父。”
夜寒恭恭敬敬地回答。
但心里,已经开始想下一个问题:怎么让气变浑厚?
怎么像师兄们一样,能移动树木?
甚至像师父一样,能移动山?
移石之后,夜寒开始尝试移木。
后院有几棵小树,手腕粗细。
他挑了一棵最细的,每天早课后就去练。
树和石头不一样,石头是死的,树是活的。
虽然一动不动,但夜寒能感觉到,树里有东西在抵抗。
是树自己的气吗?
他不知道。
练了半个月,树只是微微摇晃,叶子沙沙响,但根扎在土里,纹丝不动。
夜寒有些着急,去找师兄们请教。
“二师兄,你当年练移木,练了多久?”
二师兄正在劈柴,闻言停下斧头,想了想:“大概……三个月吧。”
“这么久?”
“这还算快的。”
二师兄笑了:“小师弟,你移石才用了七天,已经惊到我们了。“
”移木要难得多,树有根,有生命,你要用气包裹整棵树,连根拔起,需要的气量是移石的十倍不止。”
夜寒若有所思。
“那……怎么让气变多呢?”
“练啊。”二师兄擦擦汗。
“早晨采气,晚上炼气,日积月累。还有,心要静。心越静,采的气越精纯,用起来也越省力。”
心静,又是心静。
夜寒回到后院,面对那棵小树。
他闭上眼,试着让心静下来。
可越是想静,杂念越多。
师父什么时候教我移山?师兄们会不会觉得我太急?晚饭有没有野味……
他叹了口气,睁开眼。
小树在风里轻轻摇摆,叶子绿油油的。
一只蚂蚁沿着树干往上爬,爬到一半,掉了下去,又接着爬。
夜寒看了很久。
他不想着移树了,就看着树,看蚂蚁,看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看着看着,心里那些躁动慢慢平息下去。
像一池浑水,渐渐沉淀,清澈见底。
他再次伸出手。
他没急着运气,只是感受。
感受树的存在,感受风的流动,感受阳光的温暖。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丹田里的气,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不是他驱使气,是气自己在动。
顺着经络,流到掌心,然后延伸出去,像藤蔓,像根系,缓缓包裹住整棵树。
他“想”着把树提起来。
不是用力,只是一个念头。
树动了。
整棵树从土里缓缓升起。
根须带起泥土,簌簌落下,树悬在空中,离地一尺,两尺……
夜寒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树的重量,感觉到根须上每一粒泥土,感觉到树干里汁液的流动。
这一切,都在他的气之感知中,清晰如掌纹。
他维持了十个呼吸,然后轻轻放下。
树落回原处,根须重新扎进土里,只是位置偏了半尺。
成功了。
夜寒站在原地,浑身被汗湿透,眼睛亮如星辰。
他明白了——不是气不够,是心不够静。
心静了,气自然凝聚,自然精纯,自然……够用。
那天之后,他进步飞快。
移木,移大石,甚至尝试移动一小段土墙。
他不再急着求成,而是每天早晨采气,晚上打坐,白天干活时也体会气的流动。
扫地时,气随笤帚走。
挑水时,气稳扁担;劈柴时,气贯斧刃。
气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
半年后,师父考校他的修为。
夜寒当众移动了一棵碗口粗的树,树离地三尺,平移一丈,稳稳落下。
师兄们鼓掌。
师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
“很好!不错!但修行不止于此。”
师傅说:“从明天起,你下山去,帮山下的百姓做些事。“
”修行人,要知人间疾苦,要会用所学助人。”
“是,师傅。”夜寒恭敬行礼。
心里却想:终于可以下山了。
他想看看,山下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他想知道,自己学的这些,到底能帮人做什么。
还有……他听说,山的那边,还有别的修行者。
他们会什么呢?
下山的路,夜寒走了两个时辰。
宗门在深山,山下最近的小镇叫青石镇,百来户人家,依着一条小河而建。
时值初夏,田里的麦子刚抽穗,绿油油一片。
河上有座木桥,桥头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
夜寒踏上桥时,老人们齐刷刷看过来。
“娃子,哪家的?”一个缺了门牙的老人问。
夜寒站定,行了个礼:“老人家,我是山上宗门的弟子,下山历练,帮大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山上宗门?”
老人们面面相觑:“是……是那些会法术的仙人?”
“仙人不敢当,只是学了些粗浅本事。”夜寒笑笑。
老人们将信将疑,夜寒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眼神清澈,衣着整洁,不像坏人,便也没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