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在镇上转了一圈。
青石镇很小,一条主街,几家铺子,其余都是农户。
他看见有人家在修屋顶,便上去帮忙递瓦。
看见有老妇在井边打水吃力,便帮她挑满水缸。
看见孩童的风筝卡在树上,便用气轻轻震下来。
半天下来,镇上人都知道,来了个会本事的小神仙。
“小神仙,我家男人上山打猎,被野猪拱伤了腿,能帮忙采点草药吗?”
“小神仙,我家的狗丢了三天了,能帮忙找找吗?”
“小神仙,田里最近闹虫害,有没有法子?”
夜寒一一应下。
他不懂医术,但认得几种常见草药——师兄们教过。
他上山采了止血的蒲公英、消炎的黄芩,送给那户猎人家。
找狗更简单,他用气感知活物的气息,在镇外林子里找到了饿得奄奄一息的大黄狗。
至于虫害……他不会除虫,但帮着挑水浇地,让庄稼长得壮些,抵抗力自然强。
忙了五六天,镇上人看他眼神都不一样了。
亲切,感激,甚至有些依赖。
夜寒很享受这种感觉。
被人需要,被人感谢,让他觉得自己的修行有了意义。
晚上,他借宿在镇东头的王婆婆家。
王婆婆孤身一人,儿子早年当兵战死了,留她一个人守着两间土屋。
“娃子,吃个馍。”
王婆婆把最好的白面馍推给他。
夜寒掰开,分一半给婆婆。“一起吃。”
“哎,好孩子。”婆婆眼睛湿了。
那天夜里,夜寒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的蛙鸣,心里很踏实。
他想起师傅的话:修行人要知人间疾苦。
他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粮食的珍贵,知道了病痛的折磨,知道了孤独的重量。
又过了几天,镇上出了件怪事。
铁匠家八岁的儿子,跟伙伴去后山玩,回来后就变了个人。
不说话,不吃饭,眼睛直勾勾盯着墙角,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请了镇上的郎中看,郎中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说是“撞了邪”。
铁匠急得团团转,听说夜寒有本事,便来求他。
“小神仙,求你救救我家虎子!”
夜寒跟着去了铁匠家。
虎子蜷在炕角,脸色苍白,眼神涣散。
夜寒走近时,感觉到一股不属于人类的微弱气息。
轻灵,带着山野的清新,还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去了哪里玩?”夜寒问。
“后山,鬼哭崖那边。”
铁匠妻子抹着泪:“那地方平时不让孩子去,说有不干净的东西……”
夜寒点点头。
“我去看看,你们照看好他,我尽快回来。”
他独自上了后山。
鬼哭崖在镇子北面,是一片陡峭的山崖,崖下有深潭。
据说风大的时候,风穿过崖缝,会发出呜呜的声音,像鬼哭,所以得了这个名字。
夜寒走到崖下时,太阳已经偏西。
他感觉到那股气息更浓了。
“出来吧。”他对着空荡荡的崖壁说。
静了片刻,崖壁上一块石头后面,探出个小脑袋。
只有巴掌大,透明得像水晶,形状像个小人。
背后有薄薄的翅膀,它眨着绿豆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夜寒。
“你能看见我?”
小人说话了,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铃铛。
夜寒点头。“你是灵?”
“嗯!山灵!”
小人飞出来,绕着他转了一圈。
“你好奇怪,身上有人的味道,又有山的气息。”
“你吓到了铁匠家的孩子。”
“我没有吓他!”山灵撅起嘴。
“我只是想跟他玩!可他看不见我,我一碰他,他就晕了……”
夜寒明白了。
山灵是天地灵气所化,本身没有恶意。
但它的灵体对人类来说太强,孩子承受不住,才会失魂。
“以后别碰人类孩子。”
夜寒说:“他们受不住你的灵气。”
“可我想交朋友。”
山灵落在他肩上,轻得像片羽毛。
“山里的动物都笨,不会说话。你……你能跟我玩吗?”
夜寒笑了。“可以,但你不能再去吓人。”
“好!”
一人一灵坐在崖边,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山灵告诉他,它活了三百年了,看着山下的小镇从几户人家变成现在的规模。
它喜欢人类的热闹,但人类看不见它。
“你为什么能看见我?”山灵问。
“我修行,开了灵觉。”夜寒说。
“修行是什么?”
“就是……学本事,学感受天地之气。”
山灵似懂非懂。
它很高兴,终于有能说话的朋友了。
它告诉夜寒,山里有好吃野果的地方,有珍稀草药的地方。
还有几处小小的灵石矿脉——虽然品质很低,但对初学者有用。
夜寒一一记下。
临走时,山灵送他一枚透明的晶体。
“这是我的灵气结晶,你带着,下次来,我就能找到你。”
夜寒接过晶体,入手温润。
“谢谢你!”
“明天还来吗?”
“来。”
他下山,回到铁匠家。
用山灵教的方法——将一丝温和的灵气注入虎子眉心。
孩子很快醒了过来,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神志清了。
铁匠千恩万谢,要给他钱,他没收。
“举手之劳。”
那天晚上,他握着山灵给的晶体,心里暖暖的。
修行,不止是移山填海。
还是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世界,交别人交不到的朋友。
平静的日子过了一个月。
夜寒每天帮镇上人做些小事,闲暇时就去鬼哭崖找山灵聊天,听它讲深山的趣事。
偶尔也帮它梳理过于旺盛的灵气。
山灵修行全靠本能,有时灵气积攒太多不会疏导,会难受。
山灵则带他找各种好东西。
甘甜的野果,罕见的草药,一处小小的温泉。
直到那天下午。
夜寒正在帮王婆婆修篱笆,忽然听见东边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他抬头看。
青石镇东边是另一座山,比宗门所在的山更高,更陡。
那座山的山顶,聚集着大片乌云,云层厚重,翻涌如墨。
闪电在云层里穿梭,一道道银蛇,刺得人眼疼。
雷声不是自然的轰隆,而是有节奏的,像有人在云里擂鼓。
奇怪的是,乌云只在那一座山山顶聚集,周围晴空万里。
“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