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婆拄着拐杖,眯眼望着东山:“那位老神仙又在练功了。”
“老神仙?”夜寒问。
“是啊,东山住着一位老神仙,比你们宗门还早呢。“
”听说能呼风唤雨,招雷引电,厉害得很。”
婆婆压低声音:“但脾气怪,不见外人,以前有樵夫误入他的地盘,被雷追着劈,差点没命。”
夜寒心跳加快。
呼风唤雨,招雷引电——这不是御物,是御天象!
宗门里,师傅能移山,但也没听说能操控天气。
这位老神仙……修的是另一条路?
他想去看看。
不是想背叛师门,只是想……见识见识。
师门规矩他记得:未得允许,不得学习他派功法。
否则,视为叛门,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他只是看看,不学,应该不算违规吧?
第二天,他找了个借口,说去深山里采药,早早出了镇子。
但他没去常去的鬼哭崖,而是绕路往东山走。
东山的路更难走,没有明显的路径,全是乱石和荆棘。
夜寒用气护住身体,手脚并用,花了两个时辰才爬到半山腰。
雷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更近,震得耳膜嗡嗡响。
他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悄悄探头看。
山顶有片平台,平台中央坐着个白衣老人。
白发白须,面容清癯,闭着眼,双手结着复杂的手印。
随着他的手印变化,头顶的乌云跟着翻涌,雷电时疏时密。
老人睁眼,双手向天一举。
“聚!”
漫天乌云猛然收缩,凝成一道粗大的雷柱,轰然劈向老人自己!
夜寒差点叫出来。
可雷柱在老人头顶三尺处停住了,像被无形的手抓住,扭曲,变形。
最后变成一团炽白的光球,在老人掌心旋转。
老人看着光球,点了点头,然后手掌一握。
光球消散,化作一丝丝的电光,融入他体内。
乌云散去,天空湛蓝如洗。
老人站起身,掸了掸衣袖,准备回屋。
忽然转头,看向夜寒藏身的方向。
“出来。”
声音不大,清晰得像在耳边响起。
夜寒浑身一僵,硬着头皮走出来,行礼。
“晚辈夜寒,见过老前辈。”
老人打量他,眼神如电:“山下来的?修行人?”
“是。晚辈是西边宗门的弟子,下山历练,途经此地,听见雷声……一时好奇,上来看看。”
夜寒说得谨慎。
“西边宗门?移山宗那个老古板?”
老人笑了:“你师傅没告诉你,别乱闯别人山头?”
“告诉了……是晚辈冒昧。”
老人没生气,反而走近几步,仔细看他。
“根基打得不错,气很稳。移山宗虽然功法笨了点,但教徒弟还算扎实。”
夜寒低头,不敢接话。
“看完了?看完了就下山吧。”
老人挥挥手,“以后别来了。我不喜欢被人打扰。”
“是。”
回宗门的路上,夜寒走得很慢。
他得想清楚。
在宗门六年,他想的只是好好修行,报答师傅和师兄,将来帮助百姓。
可现在,他想要更多。
他想要移山,也想要呼风唤雨。
他想要师傅的厚重,也想要风老的灵动。
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师门规矩像一道墙,把他挡在外面。除非……除非他不是师门弟子了。
逐出师门,这四个字让他心头发颤。
风老说过,他的根基打得扎实,就算被废,重头再练也不难。
他怕的是别的,怕师父失望的眼神。
怕师兄们不解的质问。
怕自己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走到宗门山脚下时,天已经黑透。
夜寒抬头看,半山腰的院落里亮着点点灯火。
那是师兄们在夜读,或是师傅在打坐。温暖的,熟悉的,像家。
他忍不住鼻子一酸,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既然决定了,就不能回头。
第二天一早,他像往常一样,早起采气,然后去厨房帮忙。
早饭时,他给师傅盛粥,给师兄们分馍,说说笑笑,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以前他每天下山,都会带些山里的野果回来,有时是浆果,有时是蘑菇,有时是野菜。
师傅虽然不说,但每次都会尝一点,剩下的分给师兄们。
师兄们也都习惯了,晚饭后总有小师弟的“心意”。
现在,变成了两天送一次。
送的量也少了,以前是满满一篮,现在只有半篮。
师父没说什么,师兄们也只是笑笑:“小师弟最近偷懒了?”
夜寒挠头笑:“果子越来越难找了,跑得远。”
大家都信了。
三天后,夜寒送的量更少了,有时只有几颗野枣,几朵木耳。
师父的脸色开始不好看了。
饭桌上,师父放下筷子,看着夜寒:“最近怎么总往外跑?修行可还跟上?”
夜寒低头:“跟得上,师父!我就是……想多帮山下百姓做些事,回来晚了,没时间采果子。”
“帮人是好事,但别忘了本分。
”师父语气严肃:“你是修行人,修行才是根本,那些琐事,适可而止。”
“是,师父。”夜寒答应得乖巧。
但五天过去了,夜寒没往师父屋里送任何东西。
师兄们开始嘀咕了。
“小师弟是不是野了心?”
“整天往山下跑,修行走没走样?”
“师父这两天脸色可不好看……”
夜寒听着,不说话。
他照样早起练功,白天干活,晚上打坐。
师父检查他修为时,他故意让御物的控制力显得生疏了些。
石头移动得晃晃悠悠,树只离地一尺就落下来。
师父皱眉:“心浮气躁。从明天起,不许下山,在宗门静修。”
“可是师父,山下王婆婆的屋顶还没修完……”
“我说了,不许下山。”师父声音沉下来。
夜寒闭嘴了,但他没听。
第二天一早,他照旧溜下山。
在镇上忙到傍晚才回来,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带。
师父在院子里等他,夕阳把师父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寒走进院子时,师父转过身,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你去哪了?”
“山下……”
“我昨天怎么说的?”夜寒低头,不说话。
“跪下,”夜寒跪下了。
青石地面冰凉,硌得膝盖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