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一途,本就是逆天争命。你抢我,我抢你,无非强弱而已。
他转身,离开深山,脚步很稳,心也很静。
从那以后,夜寒开始了新的修行方式:喂养小精灵和精怪,养肥后,收割。
他换不停的地方,换目标。
深山老林,古墓荒冢,哪里有精怪聚集,他就去哪里。
扮作善人,先给甜头,等对方依赖他,再一举收割。
他的修为突飞猛进,但身上也渐渐染了煞气。
那是杀戮累积的业障,化不开,洗不掉,像一层黑雾笼罩着他。
普通百姓感觉不到,但修行者一眼就能看出。
夜寒自己也知道。
他试过用功德化解,助人一次,煞气就淡一分。
但化解的速度,远比不上累积的速度。
他助人越多,杀得也越多——因为他需要更多能量来维持快速提升。
成了一个死循环。
三年过去,他已是人间顶尖的修士。
移山填海如儿戏,呼风唤雨如呼吸。
他不敢见两位师父——他们必能看出他身上的问题。
第三个师父青云子,倒是见过几次。
青云子盯着他叹道:“你走岔了路。”
夜寒沉默。
“但路是你选的,我不干涉。”
青云子说:“提醒你一句:业障深了,天劫难渡,你好自为之。”
夜寒记下了,但没改,他停不下来了。
那种快速变强的感觉,像毒药,尝过一次就戒不掉。
他自我安慰:我杀的都是精怪,非我族类,不必怜悯。
这年秋,他游历到西北,在一处荒原,他看见一座山。
山很高,很陡,山顶没入云中,看不见顶。
山体光秃秃的,没有树,没有草,只有灰白的岩石。
他想起多年前,小精灵们说的话:人间有座仙山,登上可通天。
莫非就是这座?
他走近了看,山脚下立着一块碑,碑文古旧,勉强能辨:“不周”。
不周山,传说中撑天之柱,登天之梯。
夜寒站在山前,仰头望去。
云雾缭绕,看不见顶,但能感觉到山上传来的威压。
那是真正的仙灵之气,纯净,浩瀚,不容亵渎。
他想上去,但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煞气,黑雾缭绕。
这样的他,能登天?天上的仙人会收他?
恐怕刚靠近,就被雷劈下来了。
他转身离开,没有尝试。
回到熟悉的村镇,百姓见他回来,欢天喜地。
原来近日闹了瘟疫,死了不少人,正盼着他来解救。
夜寒二话不说,开始施法。
他召来清风,驱散疫气。引来甘霖,净化水源。
又以星辰之力,强化百姓体质。忙了七天七夜,瘟疫终于控制住。
百姓感激涕零,家家户户供起他的长生牌位。
夜寒站在镇中,感受到身上出现了新变化。
那些浓郁的煞气,在百姓的感激和愿力冲刷下,渐渐淡化,由黑转灰,再由灰转白。
虽然没全消,但已不那么扎眼。
他心中窃喜,原来行善真的可以抵消作恶,原来功德真的能洗刷业障。
那如果……如果我多做善事,把身上的煞气洗干净,是不是就能登天了?
念头一起,就压不下去了。
他连夜回山,找到两位师父,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登天,去天界学更高深的仙法,更好地帮助人间。”
移山宗师父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身上的煞气……”
“师父放心,我会洗掉的。”
夜寒说:“多做善事,积累功德。等洗干净了,再上去。”
现在的师父沉吟片刻:“天界……不是那么好上的。但你若真想去,我们也不拦你。“
”一定要记住:登天之后,莫忘根本。”
“弟子谨记。”
他又去找青云子。
青云子听了,只问:“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去吧。”
青云子递给他一块玉牌,“这是我落霞宗的信物。
你上天后,若有难处,可凭此牌寻我宗门前辈——如果他们还认的话。”
夜寒接过,郑重收好。
一切准备妥当,他再次出发,前往不周山。
这次的心态不同了。
他没杀害精灵,反而一路行走,一路播撒能量,喂养遇到的精怪。
精怪们得了好处,一传十,十传百,都说有个叫夜寒的大善人,慷慨仁慈。
消息传到不周山上。
山中的仙灵听说了,互相询问:下界何时出了这样一位人物?
夜寒当然不知这些,他只是一路走,一路行善。
帮人治病,助人丰收,除妖安民。每做一件好事,身上的煞气就淡一分。
走到不周山下时,他已洗净煞气,焕然一新。
虽然修为里还藏着些阴暗,但表面已洁净如初。
白衣胜雪,眉眼温和,任谁看了都说是个得道真修。
他站在山脚,深吸一口气,开始登山。
石阶很陡,一级一级,仿佛没有尽头。
他走得不疾不徐,稳步前行,心中默念清净咒,驱散最后一点杂念。
越往上,威压越重。
那是天界的屏障,检验着每一个登天者。
心不净者,会被压垮,意不诚者,会被弹回。
夜寒走得很艰难,咬牙坚持着,走了七天七夜,终于到顶。
山顶是一片平台,云海在脚下翻滚,日月仿佛触手可及。
平台中央,有一座古朴的石殿,殿门敞开,里面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双眼清澈如婴孩。
他正看着夜寒。
夜寒整衣肃容,上前行礼:“下界修士夜寒,拜见上仙。”
老者打量他开口:“你这一路,做了不少善事。”
“分内之事。”
“也做了不少恶事。”
夜寒心头一紧,面色不变:“是!晚辈曾误入歧途,但已悔改,愿以余生行善赎罪!”
老者不语,看着他目光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
夜寒稳住心神,不闪不避,坦然对视。
良久,老者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道:“我观你身上功德,确实压过了业障。既如此,我便收你入门。”
夜寒大喜,跪地叩首:“弟子拜见师父!”
“起来吧。”
老者挥手:“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你先去后院,劈三个月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