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夜寒,眼神狠辣。
眼睛重新审视他。
这一次,目光穿透皮肉,直抵魂魄深处。
夜寒感到自己所有秘密都被翻开——那些杀戮,那些吞噬,那些隐藏在功德之下的黑暗。
他闭上眼,等待审判。
但眼睛只看了片刻,就移开了,声音毫无波澜。
“确有业障,但他功德更厚,已得天道认可。此事,轮不到你们管。”
移山宗师父不甘心:“可是……”
“我说,够了。”
天地一暗,三位师父同时闷哼一声,跪伏在地,动弹不得。
绝对的压制,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眼睛最后看了夜寒一眼:“好自为之。”
眼睛闭上,缝隙合拢,威压消散,云又开始流动,风又开始吹拂。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位师父还跪着,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他们看着夜寒,眼中已不是愤怒,而是对刚才那股力量的恐惧,对夜寒背后师门的忌惮。
夜寒看着他们,觉得特累。
“三位师父。”
他声音沙哑:“弟子最后说一次:不是不帮,是真不能。“
”天庭有规矩,人间有秩序。弟子今日所得,都是按规矩办事。“
”若为你们破例,便是坏了规矩,那弟子今日所有,明日皆失。”
他顿了顿:“你们若还认我这个徒弟,便请回吧。日后有能帮的,弟子自会尽力。若不再认……”
他深吸一口气:“那便,缘尽于此。”
说完,他转身要走。
“站住!”
移山宗师父挣扎着站起来,眼中布满血丝。
“规矩,规矩!你满口规矩,可曾想过我们的恩情?”
他嘶声道:“好,既然你无情,那就别怪我们无义!”
他看向另外两人:“一起!”
三人同时结印。
没有攻击夜寒,而是启动阵法——一种古老的召唤阵。
他们咬破手指,以血画符,口中念诵着艰涩的咒语。
夜寒脸色变了:“你们真的要……”
话未说完,阵法已成,天空再次裂开三道缝隙。
三道金光落下,化作三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看不清面目,但气息强大,比刚才的老祖分身更强。
这是三宗在天庭的真正靠山。
夜寒苦笑,他没想到,三个师父会执念癫狂这般境地。
请下老祖分身已经越界了,请下本尊投影,更是触犯天条。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三个投影看向夜寒。
“是你?”中间的那个开口,声音如金铁交鸣。
夜寒行礼:“晚辈夜寒。”
“听我门的小辈说,你忘恩负义?”
夜寒不亢不卑:“晚辈只是按天规办事,无法满足师父们的要求。”
左边那个冷笑:“天规?天规也是人定的。你既是我三宗门下,便该为我三宗谋利。这点道理都不懂?”
夜寒无言以对,他懂了,这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要的只是服从,只是利益。他说什么都是错。
右边那个忽然道:“你身上有地府气息。”
夜寒承认:“是,晚辈行走三界,常去地府办事。”
“还有邪气。”
“……是。”
三个投影交换眼神。
中间那个道:“既如此,我们为民除害,也算功德一件。”
三道金光同时出手,没有预兆,没有留情。这是真正的仙人之力,远超人间修士的想象。
金光变成锁链,化作雷霆,演化成火焰,从三个方向席卷而来。
夜寒没有躲,不是躲不开——他若全力抵挡,或许能撑一阵。
但他忽然不想躲了,看着那些攻击,心中一片空白。
师父们打他,他不疼。老祖看他,他不怕。现在这些仙人要杀他,他不明白是什么道理。
为什么都要逼他?他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帮助更多人,只是想按规矩办事,只是想不辜负每一份恩情。
可为什么,每个人都向他要更多?要不到,就恨他,就打他,就要杀他?
天界也不讲理了?他给得还不够多吗?
能量,功德,名声,供养……他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
可他们还要,还要,永远不够。
那就……都拿去吧!他闭上眼,撤去所有防护。
金光击中他,剧痛袭来。
不是皮肉之痛,是灵魂被撕裂的痛。
他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听见皮肉被烧焦的声音,听见血液蒸发的声音。
他没有叫,站着任由那些攻击将他淹没。
最后一刻,他睁开眼,看向三位师父。
他们站在远处,看着,眼中没有不忍,只有快意。
好像在说:看,这就是违逆我们的下场。
夜寒笑了,笑得憋屈,凄苦。
黑暗吞没了一切,再醒来时,已不是人间。
周围是昏黄的光,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夜寒低头看自己——没有身体,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
他飘在半空,脚下是青石板路,路两旁开满血色的花朵。
忘川河。
他认出这地方。来过很多次,都是为公务。没想到这次,是以亡魂的身份。
“哟,这不是夜寒大人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夜寒转头,看见牛头摇摇晃晃走过来,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牛兄。”
夜寒想拱手,发现没有手,只好点点头。
“您这是……”
牛头凑近了看:“魂体这么虚,受伤了?不对,您怎么死的?”
夜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被自己师父请来的仙人打死了?说因为他不能满足师父们的要求,所以被“为民除害”了?
太可笑:“既成事实,不想提了。”
牛头看出他有难处,也不多问:“那行,我先带您去登记。按规矩,您得去阎君那儿报到——毕竟您身份特殊。”
夜寒跟着牛头走。
忘川河水静静流淌,岸边有魂魄排队喝孟婆汤。有几个认出他,惊讶地窃窃私语,他装作没听见。
到了阎罗殿,阎君正在批公文,看见夜寒,笔掉在了地上。
“夜寒?”
他站起身,“你怎么了?”
“死了。”夜寒说得平静。
阎君走过来,仔细看他魂体,眉头越皱越紧。
“这伤……是仙法所伤。”
他沉声问:“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