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不答,阎君转头看牛头。牛头摇头:“大人不说。”
“你不说,我也能查。”
阎君坐回去,手指在案上一敲。
一本厚厚的册子自动翻开,页面上光影流动,显现出人间景象。
正是夜寒被杀的那一幕。
阎君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看到最后,他一掌拍在案上。
“荒唐!”
他怒道:“三个老匹夫,为了一己私欲,竟勾结上界,杀我地府使者!”
夜寒还是不说话。
他累了,真的累了,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阎君看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这么认了?”
他问:“他们这么欺负你,你连反抗都不反抗?”
“打不过。”夜寒说。
“放屁!”
阎君难得爆粗口:“你当我不知道你本事?就算打不过那三个投影,你要跑,他们拦得住?你就是不想打!”
夜寒漠然,是,他不想打。
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师父要杀他,那就杀吧。
这条命本来就是他们给的,现在还回去,两清。
“你啊!”阎君指着他,手指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担着多少事?“
”天界的任务,地府的运转,人间那么多百姓等着你——你说死就死,说不管就不管?”
夜寒低头,他心里考虑过这些,但他真的心累……撑不住了。
他轻声说:“大人,让我投胎吧。干干净净重来一世,忘了这些,做个普通人。”
阎君盯着他笑了:“你想得美。”
他说:“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我告诉你,没门。你欠的债,还没还完。”
夜寒不解,阎君从案后走出来,到他面前。
“你在地府这些年,帮我们整顿轮回,梳理冤魂,立下多少功劳?“
”地府上下,都承你的情。现在你被人欺负成这样,想一死了之——问过我们吗?我们同意了吗?”
夜寒怔住:“大人……”
“别叫我大人。”
阎君挥手:“今天我不是阎君,是你哥们。哥们告诉你:这口气,不能咽。”
他转身,对牛头道:“去,把判官、无常、孟婆——所有当值的都叫来,开会。”
牛头应声去了。
不一会儿,殿里聚了十几号人。
都是地府高层,平日和夜寒打过交道,有的还一起喝过酒。
看见夜寒这副模样,个个义愤填膺。
“谁干的?”
“查!必须查!”
“夜寒兄弟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七嘴八舌,吵得殿里嗡嗡响。
阎君抬手压下喧哗。
“事情已经清楚了。”
他把人间景象放给大家看:“三个老东西,请上界投影,把夜寒打死了。理由是他‘忘恩负义’。”
“放他娘的屁!”
黑无常脾气爆,直接骂开:“夜寒这些年给三宗多少好处?供养没断过,名声没少扬——这还叫忘恩负义?”
白无常眼神也冷:“上界那三位,越界了。按天条,仙人不许干预人间私怨。”
孟婆慢悠悠道:“他们敢这么干,定是觉得夜寒没靠山——或者靠山不够硬。”
众人看向夜寒。
“你咋不提你天师名号?”黑无常问。
夜寒苦笑:“不想给师父惹麻烦。”
阎君摇头,“麻烦?你现在这样,才是给你师父惹麻烦。“
”我告诉你,你那位天师要是知道这事,那三个投影——连带他们本尊,都得脱层皮。”
夜寒也清楚,师父会为他出头。但正因为知道,才不想说。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师父与同僚结怨。
“现在说这些晚了。”
判官声音沉稳:“当务之急,是让夜寒还阳。”
“还阳?”夜寒有些意外。
“不然呢?”
判官看他:“你真想投胎?我告诉你,你身上因果太多,投胎也解不开。“
”而且你天界的任务没完,地府的事也没交代——想偷懒?门都没有。”
夜寒苦笑,阎君接过话:“我们可以帮你还阳。但有两个条件。”
“大人请说。”
“第一,你只有七七四十九天的时间。”
阎君竖起一根手指:“四十九天后,必须回来。“
”因为你不是正常死亡,魂体与肉身已断,我们是用秘法强行续接,撑不了太久。”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
“我们会给你地府的能量——阴气。你用这能量重塑肉身,回去报仇。“
”但四十九天后,能量要还回来。否则,你会被阴气反噬,魂飞魄散。”
夜寒听着,心中复杂,报仇?他其实不想报仇。
但地府众人一片热心,他若拒绝,未免太不识抬举。
而且……心底深处,真的一点不甘都没有吗?
有的。
他不恨师父们,但他委屈。凭什么他付出那么多,换来的却是杀身之祸?
凭什么好人就要被欺负?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答应。”
阎君笑了:“这才像话。”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一团幽暗的光。
光中能量流转,阴冷,沉郁,与夜寒熟悉的仙气、人气截然不同。
“这是地府本源阴气。”
阎君说:“你拿去,按我教的方法炼化。它能重塑你的肉身,但记住——只有四十九天。”
夜寒接过光团。
光团入手,他感到一股冰寒刺骨的能量涌入魂体。
不吞噬——阴气自动与他残存的魂魄融合,开始重塑形体。
他闭目凝神,按阎君传授的法门引导。
渐渐地,手脚有了轮廓,五官重新显现。
皮肤苍白,透着阴气特有的青灰,夜寒又有了身体。
睁开眼时,他站在殿中,一身黑袍,与周围鬼差无异。
“感觉如何?”阎君问。
夜寒活动手指,握拳,松开:“很……奇妙。”他说,“原来阴气是这样运行的。”
他第一次真正理解地府的力量体系——不是简单的“阴冷”“死寂”。
而是一种与生命完全相反,但同样有序、同样浩瀚的能量法则。
原来天地之间,能量可以这样转换,这样运用,他悟透了很多的能量规则。
“多谢大人。”他郑重行礼。
“别谢我。”
阎君拍拍他的肩:“四十九天,把该办的事办了。然后回来——咱们地府,永远有你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