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延熹九年,大食,巴格达。
巴格达是新兴的伊斯兰帝国首都,建于底格里斯河畔。
城池宏伟,街道整齐,市场繁荣,学者云集。
哈里发马赫迪统治时期,帝国正处在黄金时代。
夜寒在这里住了五年。
五年前,他化名“易卜拉欣”,以波斯学者的身份,在巴格达开了一家书坊。
书坊不大,但藏书丰富,尤其多奇书异典。
他没有搞逍遥园那种明目张胆的“极乐”场所。
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学术交流。
书坊后院有个小沙龙,每旬举办一次聚会。
邀请的客人都是学者,诗人,医生,星象家,还有……苏菲派的神秘主义者。
聚会的内容,看似是探讨学问:哲学,医学,数学,天文学。
但实际上,夜寒在其中悄悄融入了幻术和房中术的理论。
他用亚里士多德的“四因说”来解释能量转化。
用盖伦的“体液说”来阐述阴阳调和,用托勒密的“天球说”来比喻人体小宇宙。
高深莫测,学术价值极高。
学者们听得津津有味,以为是在探讨宇宙真理。
实际上,夜寒在潜移默化地传播他的道。
苏菲派的神秘主义者,尤其感兴趣。
他们本身就在追求与真主合一的“狂喜”状态,夜寒的理论给了他们新的启发。
夜寒也不吝啬,传授了一些基础的幻术法门——当然,包装成“灵修秘法”。
很快,他在巴格达的学术圈有了名声。
人们称他为“智慧长老”,说他通晓东西方学问。
哈里发马赫迪也听说了他,召他进宫,询问治国之道。
夜寒没有谈论权术,而是讲了“和谐”——天地和谐,君臣和谐,男女和谐。
他说,治国如治身,要调理阴阳,平衡五行。
马赫迪很欣赏,想留他在宫廷任职。
夜寒婉拒了,只答应偶尔进宫讲学,他要的是影响力,不是官职。
五年时间,他在巴格达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网。
网中的人物,有宫廷贵族,有学术泰斗,有宗教领袖,也有富商巨贾。
他们对夜寒尊敬有加,信赖他,却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
阿米尔从波斯来到巴格达。
五年不见,阿米尔老了些,精神状态不错。
他在波斯继续经营幻术生意,做的很隐蔽,更“高雅”——现在叫“灵性疗愈”。
“师父,波斯那边一切顺利。”
阿米尔汇报:“我们的人已经渗透进各个阶层,尤其是苏菲派。“
”他们接受了我们的理论,正在实践中。”
夜寒赞许:“很好!大食这边也差不多。
苏菲派是个好突破口,他们的‘狂喜’概念,与我们的‘极乐’很接近。”
“接下来怎么做?”
“推动融合。”
夜寒道:“让幻术和房中术,与伊斯兰教义结合,产生一种……新的修行体系。”
阿米尔一点就通:“就像在楼兰时,与道家、佛教结合那样?”
“对,比那些更深入,楼兰时期,我们只是技术融合。“
”现在,我们要理论融合,要创造出一个完整的道统。”
“这……会不会太冒险?”
阿米尔担忧:“伊斯兰教很严格,不容异端。”
“所以要从内部突破。”
夜寒:“苏菲派本来就是伊斯兰教中的神秘主义派别,相对开放。“
”我们先影响他们,再通过他们,影响主流。”
阿米尔沉吟:“需要多久?”
“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夜寒有耐心:“但我们有的是时间。”
确实,夜寒有的是时间。千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十年。
阿米尔又问:“中原那边呢?司天监还在追查我们吗?”
夜寒:“暂时顾不上,中原正处三国时期,战乱不断。“
”司天监的主要精力在维护人间秩序,防止妖魔作乱。西域和大食,他们鞭长莫及。”
“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阿米尔告辞离去。
夜寒独自留在书坊后院,看着几排满架的书籍。
这些书,有些是他从各地收集的,有些是他自己写的。
他用多种语言,多种体系,阐述同一个道理:顺道生邪。
当然,明面上不这么说。
明面上说的是“天人合一”,“阴阳调和”,“灵肉双修”。
内核是一样的,他要创造一个道统,一个被世人接受,甚至推崇的道统。
然后在这个道统里,践行他的邪道。
这是多么宏大又疯狂的创举!这才是真正的“顺道”。
顺着文明发展的道,顺着人类求知的道,顺着宗教演变的道。
然后,在其中生出自己的邪,正邪相生,阴阳相济。
这才是大道!
他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卷空白羊皮纸,提笔开写。
这次要写的,是一部“医学巨著”——《医典》。
在这部医典里,他要将幻术、房中术、能量修行,全部融入医学理论中。
让这部书,成为未来千年医学的基石。
让后世所有医者,都在不知不觉中,实践他的道。
笔尖划过羊皮纸,沙沙作响。
夜寒写得专注而投入,窗外,巴格达的夜市开始了。
灯火点点,人声隐约,底格里斯河静静流淌。
这座城,正处在文明的巅峰。
夜寒要在这个巅峰里注入一点别样的色彩。
一点邪的色彩……
他不觉得这是污染,而是丰富。
就像花园里,不能只有一种花,要有牡丹的雍容,也要有曼陀罗的妖艳。
他的邪,就是那朵曼陀罗,有毒,但极美。
而且,自有其存在的道理。
夜寒写着写着,想起了楼兰。
如果楼兰的人知道,他们的死亡,催生了这样一个宏大的计划,会怎么想?
会恨他吗?或许吧!但他不在乎。
顺道生邪,邪亦是道,他要走的,就是这样一条路。
一条孤独的,漫长的,不被理解的路。
他会走下去。一直走,走到世界的尽头。
写到子时,夜寒停笔。
羊皮纸上,已经写满了优美的阿拉伯文。
他吹干墨迹,卷起羊皮纸,放进一个檀木盒里。
这是第一卷,后面还有九卷,他要写十年,甚至更久,他有充足的时间和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