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他！”
怒吼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因极致的愤怒而撕裂了音调。
叶海棠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地、以一种非人的僵硬感转过头，“望”向声音的源头。
树林边缘，一个蓝发少年正死死盯着她，胸口因急促的奔跑和汹涌的情绪而剧烈起伏。他英俊的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熊熊燃烧的怒火，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要喷出火来。
灵力波动很微弱，甚至有些生涩不稳，显然刚觉醒不久，境界不高。
这样的对手，在平日或许不值一提。但此刻，这声怒吼，这清晰的敌意，以及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某种……令她本能感到些许躁动不安的炽热气息，像一根针，刺破了她简单指令构筑的行动逻辑。
琅笑颜的生命力正在她爪下飞速流逝，已不再构成威胁，而新的、带有不确定性的“干扰项”出现了。
一瞬间。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介于嘶鸣与冷哼之间的声音，嵌在琅笑颜肩胛里的利爪猛地抽出！
“嗤——！”
血肉分离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利爪离开，琅笑颜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创口处鲜血喷涌，在草地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叶海棠仿佛是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顺手将他掼在地上。
琅笑颜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哼，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侧躺在血泊中，脸苍白如纸，沾着血污和草屑，先前那抹诡异的释然微笑还凝固在嘴角，看起来凄惨而诡异，让冲过来的蓝发少年心脏狠狠一抽。
叶海棠则已轻盈后跃，那双巨大的蝠翼完全展开，微微扇动维持着平衡。
眼前这蓝发青年正是烈龙皓。
他用了一天时间就离开了兽灵城，前往父亲所说的那个学院。
没想到路过这里居然看到了这样一幕。
面朝烈龙皓，血色的竖瞳冰冷地“锁定”了他，覆盖细鳞的手臂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滴落属于琅笑颜的鲜血。
叶海棠微微伏低身体，像一个蓄势待发的狩猎者，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这个新出现的“目标”身上。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杀意并未消散，反而更加集中地笼罩向烈龙皓。
烈龙皓强迫自己从琅笑颜那惨烈的伤势上移开目光，死死盯住叶海棠。
灵印才觉醒的他并没有什么战斗经验。
他所倚仗的，不过就是那觉醒就伴随的第二重境界罢了。
这份力量在他体内流淌，比眼前这蝠翼女孩的阴冷灵力似乎更加炽热、更加厚重，但也更加……笨拙。
就像孩子挥动一柄沉重的大锤，空有力量，却不知该砸向何处，更怕伤及自身。
叶海棠没有给他更多适应的时间。
她伏低的身体像是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足下土地微微一陷，巨大的蝠翼猛然扇动！
不是飞行，而是近乎贴地的爆射！速度之快，只在烈龙皓眼中留下一道模糊的紫色残影，夹杂着令人皮肤刺痛的阴风！
躲不开！
烈龙皓的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判断。本能取代了思考，他低吼一声，不再试图去捕捉对方飘忽的轨迹，而是将体内那浑厚的灵力疯狂灌注于双腿和右臂！
“咚！”
他双脚重重踩踏地面，竟将脚下的草皮震碎了一片，身体不退反进，朝着残影袭来的方向，右臂抡圆了，不管不顾地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轰出！
没有技巧，只有力量，和一点点街头打架般的悍勇。
“砰——！！”
拳锋与某种坚硬冰冷的事物狠狠撞在一起！爆开的闷响如同敲响了破鼓。
烈龙皓只觉右臂剧震，一股阴寒尖锐的力道顺着手臂鳞片的缝隙钻进来，整条胳膊瞬间酸麻，龙鳞与对方覆盖细鳞的爪子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巨大的冲击力推得他踉跄后退，脚下犁出两道浅沟。
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树上，直接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而叶海棠也被这蛮横的一拳阻住了冲势，向后滑退一小段距离，轻轻落地。
她的爪子，上面居然有几片细鳞微微开裂。血色竖瞳抬起，再次“锁定”烈龙皓时，那冰冷的漠然中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评估？
烈龙皓靠着树干，急促喘息，右臂微微颤抖，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和刺骨的冰寒。好硬！好快！仅仅一次碰撞，他就明白，光靠蛮力和那点可怜的境界优势，根本无法取胜。对方的战斗本能和对身体的掌控，远在他之上。
叶海棠显然不打算给他喘息和思考的机会。她再次动了，这次不再是直线冲击，而是借助蝠翼的灵活，身形飘忽，绕着烈龙皓快速移动，带起道道残影和令人心烦意乱的翅膀破风声。
好快！
烈龙皓背靠树干，勉强算是护住了后方。他瞪大眼睛，努力想要跟上对方鬼魅般的身影，但视线很快就开始发花。太快了！而且那种无声的、仿佛被冰冷视线舔舐全身的感觉，更让人毛骨悚然。
突然，左侧风声有异！
他想也不想，左臂护头，右臂朝着风声来处横扫！
扫空了！
是佯攻！
真正的攻击来自右后方！一只冰冷的利爪无声无息地探出，直抓他的后颈！
烈龙皓寒毛倒竖，生死关头，前世那些关于“静气”、“感知”的零星教导，还有海边对抗海浪时培养出的、对危险来临的模糊直觉，猛地发挥了作用！
他没有回头，也来不及回头。靠着撞击树干的反震和腰腿力量，他猛地向前扑倒，一个谈不上好看但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
“嗤啦！”
后背一凉，随即是火辣辣的疼痛。他的衣服被爪风撕裂，背上多了三道浅浅的血痕。若不是躲得快，这一下就能抓断他的颈椎！
滚倒在地的烈龙皓毫不停留，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侧方窜出几步，拉开距离后才惊魂未定地半跪起身，扭头看向刚才的位置。
叶海棠静静地站在那里，爪尖沾着一点新鲜的血迹。她似乎对烈龙皓能躲开这一击略感意外，歪了歪头，竖瞳中闪过一丝更为浓厚的兴趣，或者说，捕猎者对顽强猎物产生的兴趣。
烈龙皓剧烈喘息，背上伤口刺痛，冷汗混着血水浸湿了破烂的衣衫。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他的心脏。差距太大了！这样下去，他撑不过几下！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战斗，没想到对面就是那么强大的人。
只能说因为自己的正义心吧，没想到要栽在这里了。
其实在烈龙皓对面的叶海棠也不轻松，她没想到对面感知起来不怎么样的家伙还有着这样的爆发。
这时。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极短暂地拨弄了一下。
一丝难以言喻的阴森之气，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那不是纯粹的寒冷或黑暗，而是一种更古老、更令人灵魂深处本能的战栗。
“嗡——！”
没有巨响，只有空间本身发出的、低沉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哀鸣。紧接着，一股难以想象的阴阳交错之力凭空而生，并非针对任何人，仅仅是其存在本身散逸的余波，就如同看不见的巨墙，狠狠撞在了烈龙皓身上！
“噗！”
烈龙皓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胸口一窒，像是被狂奔的巨兽迎面撞中，护体的灵力瞬间溃散。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草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喉咙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浑身上下无处不痛，仿佛骨骼都要散架。
这是什么力量？！
这恐怖的力量和之前叶海棠给她的压迫感不同，这股力量更像是一个上位者的无情碾压。
他挣扎着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仅仅是气息的余波，就让他这个拥有第二重境界灵力、体魄远超同龄人的准圣职师如此狼狈！
这股力量的层次，他从未感受过，甚至从未想象过！如此浑厚，如此纯粹，却又如此诡异，仿佛不属于人间。
场地中央，灰暗的气息如同拥有生命般交织、旋转，形成一个不大却令人望而生畏的漩涡。
漩涡中心的光线彻底扭曲、暗淡，一个身影从中缓缓凸显。
只能看出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袍袖宽大，无风自动。
他的面容和身形都笼罩在那种诡异的灰暗气流之后，看不真切，唯有一股沉凝如山、又缥缈如烟的超然，或者说，漠然气质透体而出，仿佛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成了这片空间规则的一部分。
黑袍男子甚至没有看烈龙皓一眼。他只是微微抬起一只手，对着不远处因为能量剧变而暂时僵直、血瞳中首次露出类似“警惕”神色的叶海棠，虚虚一握。
“嗡……”
覆盖叶海棠的黑色气流漩涡骤然收缩、加强！那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强制的“包裹”与“接引”。叶海棠背后的蝠翼剧烈挣扎了一下，口中发出不甘的嘶鸣，但在那绝对的、位阶碾压般的力量面前，她的反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下一瞬，黑色气流连同其中的叶海棠，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迹，毫无痕迹地消失了。山顶上，只留下被蹂躏过的草地、泼洒的鲜血、昏迷的琅笑颜，以及惊魂未定的烈龙皓。
刚才那令人窒息的阴阳气息也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
“……”
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烈龙皓自己粗重惊恐的喘息。
“孩子，你还小。”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冰冷、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能清晰地分辨出是男声。
“杀念，莫要轻易起。老夫不与你计较。”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柔韧却无可抗拒的冰冷推力凭空而生，再次将试图爬起的烈龙皓轻轻“推”开了好几米远，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只让他感到无法抗拒，却没有造成新的伤害。
烈龙皓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冻结了。不仅仅是身体的冰冷，更是灵魂层面感受到的、源自生命层次巨大差距的战栗。
那一瞬间，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刚才再有任何上前或攻击的意图，哪怕只是一丝念头，那股力量就足以让他连同这片山头一起，化为齑粉！
这……这是什么级别的圣职师？！不，这真的是“圣职师”吗？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些街坊邻居口中相传的强者，书本里记载的传奇，似乎都无法完全定义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存在。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深入骨髓的后怕紧紧攫住了他。
自己刚才，竟然想从那样的存在“手中”救人？何等的不自量力！做好事？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这种念头显得幼稚而可笑。
他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极致的震撼和恐惧中挣脱出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烈龙皓深吸几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努力让颤抖的手脚恢复些许力气。他不敢再看向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甚至不敢过多回想刚才的感觉，生怕引动什么不该有的注视。
他转身，踉跄着奔向依旧躺在血泊中的琅笑颜。
靠近了，看得更清楚。琅笑颜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透着一股失血过多的蜡黄，嘴唇灰白干裂。肩膀上的伤口虽然不再喷涌，但依旧有血沫在缓慢渗出，染红了身下大片草地。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间隔长得让人心慌。
烈龙皓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一些简单的急救知识，但如此严重的贯穿伤，失血这么多……必须立刻处理！
他手忙脚乱地扯下自己尚且完好的里衣布料，叠成厚厚一叠，颤抖着手，尽可能轻却又必须用力地按在琅笑颜肩膀前后两个可怕的创口上，试图压迫止血。然后，他想起父亲留给他的储物腰带“海蓝之心”。
意念集中，灵力注入。
“快！止血的药！绷带！有没有水！”他几乎是低吼着，对着腰带空间里那些父亲为他准备的、他尚未仔细清点过的物品喊道，奢望里面能有急需的东西。
同时，他另一只手搭在琅笑颜完好的手腕上，尝试着将自身那相对温和的、带有微微暖意的龙类灵力，小心翼翼地、一丝丝地渡入对方体内，希望能吊住那丝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去城镇，那里有医疗条件！
转念间，烈龙皓背着琅笑颜就往山下跑去。
……
漆黑的屋子里。
叶海棠身上绑满了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锁链，她很平静，似乎是刚刚才安静下来。
那身穿黑袍男子站在叶海棠身前，由于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身上始终散发着阴冷之气，他阴沉的声音响起:“唉，还是那么不稳定吗？”
说着，他手中光芒挥过，一些紫色能量注入叶海棠的身体内。
整个房间内布满了先前差点就让烈龙皓尸骨无存的能量气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