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却像是走过无数遍这条路似的,连头都不回。
五人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从村口的泥巴道变成了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羊肠小径。两边的杂草越来越高,有些已经没过膝盖,叶缘锋利,划过衣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树林在他们前方渐渐逼近。
烈龙皓抬头看了一眼。
那些树不算太高,枝叶也不算太密,但不知道为什么,阳光落在它们身上,就是透不进去。树冠以下的部分全是阴影,深一块浅一块,像被什么东西浸泡过似的。
这应该算是他们第一次正经执行任务,说实话还是多少有点紧张。
在学校特训了三个月,他们自身能力已经炉火纯青了,现在相当于是检验。
走着走着,男孩在林缘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森俊上前几步,在他身侧站定,顺着他的目光望进去。
林子很安静。安静得不太正常。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不见。那些树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到了。”男孩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森俊蹲下来,和他平视:“你进去过吗?”
男孩摇头。
“大人不让。”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以前让的。现在不让。”
琅笑颜从后面走上来,眯着眼朝林子里看。他的视力是五人中最好的,枪械师的本能让他习惯性地搜索每一个可能的掩体、每一个可疑的阴影。
“地上有东西。”他说。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林子入口处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枯叶。但那不是普通的落叶——边缘焦黑,蜷曲成奇怪的形状,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抽干了水分。
苏雨晴蹲下,用指尖拨开最上面那层。
下面还有。
一层一层,堆叠着。
“故意的?”傲天皱眉。
“不像。”苏雨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更像是从某个地方被吹过来的,或者……”
她没说完。
烈龙皓忽然开口:“树根。”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村长说,那两个孩子在老树根底下烧纸。”烈龙皓的目光落在那片焦黑的落叶层上,“这些叶子,是从那棵树那边飘过来的。”
森俊的脸色变了一下。
如果叶子能飘到这里,说明那棵树的位置离林缘并不远。至少,比他们想象的要近。
“我打头阵,先进去看一眼。”烈龙皓道。
“不行。”其他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傲天看向他,眉头挑起,“忘记在学校里怎么训练的嘛?听我指挥。”
“好吧……”烈龙皓承认确实有点急了。
苏雨晴道:“那俩孩子进去之后没出来。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分散是最蠢的。”
琅笑颜点点头,把战术包从肩上卸下来,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拿东西。
“我在后面,视野开阔的地方找位置。你们进去,我掩护。”
身为枪械师的他确实只适合在远处,格近了反而不利于他的发挥。
森俊点头。
琅笑颜已经把狙枪的部件从战术包里取出来,正在快速组装。金属卡扣“咔嗒”声清脆而规律,他头也不抬:“明白。你们进到五十米位置我就跟不上了,到时候自己小心。”
傲天微微颔首:“够了。五十米够你开枪?”
琅笑颜手上动作顿了顿,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你说呢?”
傲天没再说话。
烈龙皓活动了一下肩膀,右臂的龙鳞已经若隐若现,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流淌。
只能说学习过和没学习过真的是两个概念,要是以前,他根本不会运用灵力,现在可以算是初窥门径了。
“那孩子呢?”苏雨晴忽然问。
众人回头。
男孩还站在原地,就站在林缘那条看不见的分界线上,一只脚在阳光里,一只脚在阴影边缘。他没有跟过来,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
傲天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吧,回村里去,告诉你爷爷,我们进去了。”
男孩看着他,眼睛很亮。
“你们会死吗?”他问。
很轻的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傲天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揉了揉男孩乱糟糟的头发。
“不会!我们很厉害的。”
男孩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退到阳光里。然后转身,跑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什么也听不见。
傲天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林子。
“走了。”
他迈出第一步。
烈龙皓跟上去,与他并肩错开半步,右臂的龙鳞又浮出来一些。森俊在他右侧,步伐沉稳,披风下摆擦过草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苏雨晴落后两步,走在侧翼,脚步轻得像猫,几乎听不见任何动静。
身后,琅笑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缘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林子在他们踏入的那一刻,变得更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脚踩在落叶上,本该有的沙沙声变得沉闷而短促,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半。
空气也变了,湿冷,黏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气味。
不是腐烂,不是血腥,是更古老的、像是树根深处泥土的味道。
“你们觉不觉得……”苏雨晴压低声音。
“觉得。”傲天打断她。
烈龙皓没有开口,但他的龙鳞比刚才更紧地贴在手臂上。
不是他主动释放的,是那股黑色气流自己涌出来的。自从踏入这片林子,它就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样,在他体内缓缓流转,无声地示警。
虽说只是一个树妖,但是他们也极为小心。
前方五米处,一棵老树的树干上,有一道焦黑的痕迹。
傲天抬手,所有人停下。
他走上前,蹲下,仔细看那道痕迹。
“不是雷击造成的,是火烧的。从上往下。”
烈龙皓抬头看。
树干往上,枝叶繁茂,没有半点烧灼的痕迹。只有这一段,从离地两米左右开始,一直延伸到根部,焦黑,碳化,像被什么东西从上往下浇了火焰。
“莫不是那两个孩子烧纸的位置……”森俊开口。
傲天摇了摇头,“不对,火是从上往下烧的。纸钱的火,烧不到这么高。”
大家都沉默了。
烈龙皓的目光顺着树干往下移,落在根部。
那里,泥土有新翻动的痕迹。
很新。
像是刚刚有什么东西,从土里钻出来过。
突然!
脚下的地面突然动了。
不是震动,是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身,泥土表层泛起细微的波浪,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涌来。
“散开!”傲天爆喝一声,同时身形暴退。
烈龙皓的反应只比他慢半拍,脚下一蹬,借着那股黑色气流的爆发力向侧方跃出。
落地瞬间回头,刚才站立的位置已经被无数细小的根须刺穿。
苏雨晴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蝠翼虚影在她背后一闪,落在三米外一棵树的横枝上。
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那种邪异的暗色,扫视着地面:“不止一处!到处都是!”
话音未落,更密集的根须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
不是攻击,而是封锁。根须交织成网,将五人原本站立的那片区域团团围住,然后——
收紧。
“它在逼我们往一个方向跑。”森俊的声音从烈龙皓左侧传来。
他双手按在地上,碧绿的光芒透过指缝渗出,正在与那些狂躁的根须争夺着对地面的控制权,“我撑不了多久!”
傲天当机立断:“龙皓,开路!雨晴,断后!森俊,收了,跟我走!”
烈龙皓没有犹豫,在平日的训练里,老师们都在强调对领导者的服从。此刻他更不会忘记。
右臂燃起暗红色的火焰。这不是真正的火,而是灵力高度凝聚产生的灼热。他朝着根须最稀疏的方向,一爪挥出!
“嗤——”
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那些根须像是被烫到一样,剧烈抽搐着向两边缩去,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
“走!”
五人鱼贯而入,苏雨晴落在最后,恶魔之刃在黑暗中划出几道凌厉的光弧,将试图缠上来的几根根须齐齐切断。断口处流出透明的汁液,带着一股青涩的腥气。
他们向前狂奔。
林子不再是刚才那片死寂的林子。树干在移动,枝条在挥舞,脚下的地面随时可能再次裂开。一切都活了,都在追他们。
“奶奶的,这是几品修为的书妖啊!?怎么会那么强大?”
此种树妖所展现出来的,基本不是那种低阶灵兽所能施展的。
“这边!”傲天冲在最前面,黄金龙灵印的金光在他身上流转,照亮了前方扭曲的路径。
烈龙皓紧随其后,龙爪上的火焰一次次逼退从两侧袭来的枝条。
他能感觉到,那股黑色气流在体内疯狂涌动,让他比平时更快、更敏锐,但也消耗得更快。
“那棵树在赶我们。”苏雨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一空。
他们站在一片圆形的空地上,所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不是他们不跑了,而是他们被切实吓住了!
空地中央,是一棵巨大的古树。
树干粗得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枝干虬结,像无数条手臂伸向天空。
树皮是深灰色的,裂开一道道沟壑,每一道沟壑里都长着暗绿色的苔藓。树根裸露在地面上,盘根错节,像一条条沉睡的巨蟒。
而在树根最粗壮的那一处
焦黑。
大片大片的焦黑,从树根一直蔓延到树干。那些焦黑的裂缝里,还残留着纸钱烧尽后的灰烬。
这树妖看起来,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小树妖来描述了。
恐怕已经实实在在的到达了四品修为的灵兽!
灵兽也是分三六九等。
这不仅仅是实力的差距,更是生命层次的差距。
同阶之内,灵兽往往比人类圣职师更强。
它们天生肉身强悍,寿元悠长,有些甚至从出生就带着天赋神通。
这也是为什么大陆上那么多森林明明资源丰富,却没人敢随意砍伐破坏。里面住着的,不是普通人能惹得起的。
像大陆上最大的诺光森林,据说占据了整个大陆五分之一的面积。
那种地方,天知道藏着多少老怪物。
人类的实力按境界划分,灵兽则按阶级划分。不同的阶级,对应的实力天差地别。
次灵兽,最弱的那一类,只有一点微弱的战斗本能。
但就算这样,也能跟一个强壮的人类男性打个有来有回。这种灵兽大陆上遍地都是,不算稀奇。
一阶灵兽,勉强够得上“灵兽”的门槛,相当于人类一、二重境界的圣职师。
二阶灵兽就不一样了。到了这个级别,大多已经开启了灵识,不再是浑浑噩噩的野兽。它们的实力能跟人类二、三重境界的圣职师正面硬刚。
三阶灵兽才算真正入了门。灵识完全开启,对天地灵气有自己的理解,懂得利用环境,会思考战术。这个阶段的灵兽,才配得上“灵兽”这两个字。
四阶灵兽已经是稀罕物了。它们具备了相当的智慧,懂得趋利避害,甚至有些能听懂人言。这是真正狡猾的兽类。
五阶灵兽,智慧接近人类,在灵兽圈子里都是能横着走的存在。
六阶灵兽就更不用说了。这种级别的强者,哪怕是人类第七重境界的圣职师遇上了,也未必能讨到好。好在它们数量稀有,基本就躲在森林的深处。
七阶灵兽,相当于人类第八重境界级别的存在。每一个都有自己的领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到了这个层次,已经可以幻化人形,虽然大多不屑于这么做。
它们的实力,就算是圣灵遇上了也得掂量掂量。不过还好,这种级别的老怪物极为稀有,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遇不上一次。
八阶灵兽只是传说中的存在。足以媲美人类之中第九重境界以上的强者。
大陆历史上没出现过几回,每一次出现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有传言说,诺光大森林最深处,至少有五位这种级别的存在镇守。
至于九阶灵兽……还没有人见过。据说那是巅峰境界之上的实力,离成神只差一步。当然,这也就是传说听听罢了,当不得真。
一个小山村的后山,撑死了能有什么厉害的?
他们当时就是这样想的,可是看到眼前的树妖,他们人傻了。
这完全就是开了智,修为水平能达到四品修为的树妖啊!
烈龙皓他们一行人基本没超过第三重境界,面对这样一个第四阶段的灵兽,这实属有些为难了。
“不是吧……”傲天的声音很轻。
古树没有动。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些焦黑的裂缝里,从那些盘绕的树根深处,从那些遮天蔽日的枝叶间,俯视着他们。
似乎是确认了什么,突然间,古树的枝条猛地绷直。
那股刚刚散去的压抑感,以十倍于前的强度轰然压下来。不是悲伤,不是辨认,是实实在在的愤怒。
“退!”傲天的吼声还没落地,数十根粗如手臂的枝条已经劈头盖脸地抽下来。
烈龙皓就地一滚,那些枝条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裂开三道深深的沟壑。
泥土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不是哥们儿……”
森俊的声音被一根横扫而来的枝条打断,他双手拍地,一面藤墙从土里窜起,堪堪挡住这一击。但下一波攻击已经来了,更多、更快、更狠。
傲天浑身金光暴涨,黄金龙灵印在他身后凝成一道虚影。他正面迎上最粗的那几根枝条,一拳轰出!
“砰!”
枝条断了两根,但更多的枝条绕开他,从两侧包抄。
苏雨晴的身影在枝条间穿梭,蝠翼虚影让她能在空中短暂变向。但枝条太多了,密不透风,她几次突进都被逼退,落回地面时脸色发白。
“小鲍!”烈龙皓朝身后喊。
话音未落,琅笑颜所在的岩石方向猛地炸开一团泥土,他早就转移了位置。
“这儿呢!”
声音从左侧一棵矮树后面传来。紧接着,一道幽蓝色的光束撕裂空气,精准命中一根正要抽向苏雨晴的粗壮枝条。
“嗤——”
枝条应声断裂,断口处流出透明的汁液,整根枝条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塌塌垂下去。
“漂亮!”傲天吼了一声,同时一拳轰开身前三根齐刷刷抽来的枝条,金芒闪烁间,他的拳头上已经渗出血丝。
但枝条太多了。
四面八方的树冠都在动,不是一棵树,是整片林子都活了。
每一棵树都在抽枝、伸展、朝他们围攻。那些枝条像无数条手臂,从头顶、从身侧、从背后抽来,根本挡不完。
“这样下去不行!”森俊喘着粗气,额头的汗混着泥土往下淌。
他双手按地,碧绿色的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我撑不住这么大的场控!”
才第二重境界的他怎么可能和四品灵兽对拼控制啊。
一根枝条趁他分神,猛地从侧面抽来。
“小心!”烈龙皓扑过去,龙爪一把抓住那根枝条,却被上面传来的巨力带得踉跄两步。他咬牙,龙爪上火焰腾起,枝条“嗞”地一声冒起青烟,剧烈抽搐着缩了回去。
但代价是他后背空门大开。
“砰!”
一根婴儿手臂粗的枝条结结实实抽在他背上。
烈龙皓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后背火辣辣的疼,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龙皓!”大家惊呼出声。
下一刻,苏雨晴她动了。
恶魔女灵印全力爆发,那双漆黑的蝠翼完全张开,让她的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她在枝条间穿梭,恶魔之剑狠狠撕开三根试图缠向烈龙皓的枝条,落地时单膝跪在他身侧,胸口剧烈起伏。
“能起来吗?”她头也不回地问。
烈龙皓咬着牙撑起身体,后背的伤让他每吸一口气都像有人在用刀刮骨头。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能。”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
所有人同时僵住。
那些疯狂攻击的枝条,突然停在了半空。
然后——
它们同时转向,齐刷刷指向同一个方向。
空地中央,那棵巨大的古树。
树干上,那道焦黑的裂缝正在缓缓裂开。不是被外力撕扯,而是从里面往外——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它要出来了。”森俊的声音干涩。
傲天上前一步,站在所有人最前面,黄金龙的金光在他身上燃烧到最盛。
“列阵!森俊,后排控场!雨晴,左翼游走!龙皓,跟我顶前面!”
“小鲍呢?”烈龙皓问。
“我在。”
声音从众人头顶传来。
琅笑颜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一棵相对安全的树,此刻正半跪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狙枪架在身前,枪口稳稳指向空地中央。
“你们挡住那些小喽啰,”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这种话,“那棵大的,交给我。”
“你疯了?”傲天回头,“那棵树至少四阶以上,你那破枪”
琅笑颜嘴角扯出一个笑,“破枪?破枪也是枪。”
他没有再多说。
手指搭上扳机,枪口处,幽蓝色的光芒开始凝聚。不是普通的灵力子弹,而是独属于枪械师的,灌注了全部灵力的穿甲()弹。
通常来说,一个枪械师的这样一颗子弹,起码能狙杀比他高出两个位阶的敌人。
“所以得瞄准了打。”
古树的裂缝彻底裂开了。
一根粗壮得不像话的树干从里面探出来——不对,那不是树干,是它的真正本体。之前的那些枝条,都只是它的须发。现在,它终于露出了真容。
一根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诡异纹路的主干,像一条巨大的蟒蛇,从裂缝里缓缓探出。主干顶端,有一个模糊的突起,隐约能看出五官的轮廓。
它在“看”他们。
那股愤怒,变成了实质的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动手!”傲天爆喝一声,浑身金光炸裂,第一个冲了上去!
烈龙皓紧随其后,黑色气流在体内疯狂涌动,右臂的龙鳞蔓延到肩膀,火焰在他拳头上熊熊燃烧。
他一拳轰向一根侧面抽来的枝条,枝条应声而断,但更多的涌上来。
苏雨晴的身影在他们周围穿梭,恶魔之刃一次次斩断试图偷袭的枝条,每一次落地都比上一次更重。
这个时候,森俊抓住了机会。
双手按地,用最后的灵力催生出几根粗壮的藤蔓,死死缠住古树主干周围最活跃的那几根枝条。他的嘴角已经渗出血丝,但他没有停。
“小鲍!”他吼道,“就是现在!”
琅笑颜深吸一口气。
枪口,稳稳指向古树主干上那道最深的焦痕——那是它最脆弱的地方,也是它最疼的地方。
他的手指缓缓扣下扳机。
幽蓝色的光芒,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
“砰——!”
枪口炸开一团幽蓝的光焰,那道凝聚了琅笑颜全部灵力的光束,瞬间撕裂空气。
太快了。
快到连傲天都没反应过来,快到那些疯狂抽动的枝条还没来得及回护,快到古树本体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
光束精准地没入主干上那道最深的焦痕,那场火烧出来的、一直没愈合过的伤口。
然后。
“轰!!!”
古树猛地一颤。
不是脱力,是剧痛。
那根粗壮得不像话的本体剧烈扭动起来,像一条被钉住七寸的巨蟒。
树干上那些诡异的纹路疯狂闪烁,枝条在空中胡乱抽打,打在地上、打在树上、打在它自己身上。
“后退!”傲天吼道,一把拽住身边的森俊往后拖。
烈龙皓护着苏雨晴退到空地边缘,眼睛死死盯着那棵疯狂扭动的古树。
琅笑颜那一枪,打穿了。
不是表面,是打穿了那道焦痕,打进了树心。
枪械师的穿()甲弹,灌注全部灵力,能狙杀高出两个位阶的目标。这是写在教科书里的话,但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
古树的扭动越来越慢。
那些枝条一根一根垂下,有的断了,有的还连着,但都不动了。树干上的纹路暗淡下去,像一盏灯慢慢熄灭。
最后,它停了。
就那样立在那里,像一棵普通的、枯死的树。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它身上,也落在那道被子弹贯穿的焦痕上。
焦痕的周围,透明的汁液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顺着树干往下流,流进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里。
没有人说话。
琅笑颜从树上滑下来,落地时腿软了一下,扶着树干才站稳。他的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那一枪抽空了他大半的灵力。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棵不再动的古树。
看了很久。
烈龙皓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
“它死了?”他问。
琅笑颜点头。
“打进去了,树心碎了。”他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
傲天走过来,站在他们身后。
“任务完成。”
语气很平,听不出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森俊被苏雨晴扶着走过来,他盯着那棵古树,盯着那些还在往外渗的汁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完成任务,将他们的默契体现了出来。
也是对他们这段时间学习的一个检验。
显然,看起来他们是合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