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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不认识我了?

作者:冰色mango字数:5.3千字更新时间:2026-05-12 01:30:49
第5章 你不认识我了?

次日清晨。

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棂,晃醒了烈龙皓。

昨晚他睡得挺早的,怕惹父亲生气,吃完晚饭后,他早早的就睡下,倒是这一觉,不知为何,他睡得格外舒服。

习惯性地在乱糟糟的被褥里蹭了蹭脸,准备迎接熟悉的、混杂着隔夜酒气和尘土的浑浊空气。

没有!

传入鼻腔的,是一种近乎陌生的、干净而微凉的晨风气息。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屋子……变了。

地上那些经年累月、踩上去都有些黏腻的污渍油垢,消失得一干二净,露出原本粗糙但洁净的石板地面。

墙角堆积如山的空酒瓶不知去向,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那些被他胡乱塞在角落、许久未洗的衣物,此刻被仔细地叠放整齐,码放在床边。所有窗户都敞开着,清晨微白的光线和带着草木清气的风自由地穿梭,驱散了往日沉滞的阴霾,让整个屋子显得明亮而通透,甚至有些……空旷。

家里遭贼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否定。

哪有贼偷完东西还费这么大功夫打扫的?何况这个家,除了打铁的家伙和几件破家具,实在没什么值得偷的。

他疑惑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洁净的地面上,感觉有些异样。

这是什么情况啊……

“爸爸,爸爸!”烈龙皓喊到。

难不成是父亲打扫的?

“……”

好半晌都没听到父亲那不耐烦的回应。

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父亲常坐的那张破旧木桌上。

桌面被仔细擦拭过,此刻只放着一张边缘泛黄、略显粗粝的羊皮纸。纸张被一块乌沉沉的镇纸压着,镇纸下面,隐约露出一抹奇异的亮色。

烈龙皓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他走过去,移开镇纸。

羊皮纸上,是几行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笔划粗犷不羁,而在纸张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条……腰带。

那腰带本身是某种柔韧的暗色皮革制成,式样简洁,但真正吸引目光的,是上面镶嵌的几颗宝石。

并非想象中夺目的璀璨,而是一种内敛的、宛如深海或极地冰川般的淡蓝色,在晨光下流转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晕,每一颗的切割都精准无比。整条腰带做工之严谨,气质之华贵,与这间陋室、与他们父子过往的贫寒生活,格格不入。

烈龙皓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那张羊皮纸。

目光触及第一行字,他的手指便微微蜷缩了一下。

小皓:

当你看到这信时,我应该已经走了。或许,我早该这么做了。

这些年,我被旧事缠着,像陷在泥潭里,爬不出来,连带着也把你困在这方寸之地。直到昨天,看到你手上的‘印’,看到你眼睛里的光……我才恍然明白,我的儿子,本就不是池中之物。硬要把你留在身边,才是最大的自私和残忍。

原谅爸爸最后这点狠心。久恋屋檐的鸟儿无法享受飞翔的激情,张翼飞翔才能看到更加广阔的天空。

别找我。我会看着你,等你足够强大的那天,你自然知道该去哪里找到我。你一直是我的骄傲,从你第一次摇摇晃晃给我端来那碗夹生饭开始,就是。面对我这样一个颓废无用的父亲,你从未抱怨,反而尽心照料……儿子,你比你老子强,强得多。

桌上那条‘海蓝之心’,是个储物器。用一点点灵力就能存取东西,里头有二十平米见方的空间。这些年打铁攒下的钱,不多,都存在那张金币卡里,省着点用,但也不必太委屈自己。外面的世界,该看该学的,只管去。

如果可以,先去学院打好根基。‘圣灵学院’对于你来说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以你的资质,够得上门槛。别被无谓的思念绊住脚步。记住,当你有一天,真能凭自己的力量站到足够高的地方时,我一定会回来。

你爸我,窝囊了半辈子,但有些属于自己的东西,丢了太久,该去拿回来了。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不想再做个连背影都无法让你依靠的父亲。

勿念。

父:烈冰

信纸上的字迹,在某些地方有细微的晕染,不知是墨迹未干时的沾染,还是别的什么。

烈龙皓捏着信纸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纸张很轻,却又仿佛重逾千斤,压得他胸口发闷,鼻尖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涩。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那条名为“海蓝之心”的腰带上。储物器……二十平米……哪怕他对这个世界的物价所知有限,也明白这意味着何等惊人的价值。还有金币卡……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腰带冰凉的皮革和温润的宝石。依着信中所言,他尝试着调动体内那尚显生疏的灵力,一丝微热的气流顺着指尖注入腰带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空间涟漪般的波动后,他“看”到了一个约莫二十平米、稳定而清晰的独立空间。空间内并非空空如也,而是整齐地叠放着一套衣物。

心念一动,那套衣物出现在他手中。

入手是意料之外的柔软与顺滑,质地极佳,却并不张扬,是一种沉稳的深蓝色。他抖开一看,是一套剪裁利落、便于行动的劲装,还有几件款式简单但用料舒适的贴身衣物和替换外衫。尺寸……分毫不差。

捧着这些衣物,烈龙皓愣愣地站着。父亲……那个总是醉眼惺忪、一身邋遢、仿佛对除了酒以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父亲,是什么时候,又是怎样,为他悄悄备下这些的?

粗糙的手指,是如何挑选这样细腻的布料?模糊的醉眼,又是怎样丈量出他成长的身形?那些他以为父亲烂醉如泥、不省人事的深夜,是否有人曾就着昏暗的灯光,笨拙却认真地规划着儿子的远行?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柔软的衣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爸……”他哽咽着,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从小到大,看着邻家孩子炫耀新衣新鞋时,他不是没有过羡慕。孩子天性里的那点攀比,也曾让他对着自己浆洗发白的旧衣暗自失落。可他从未开口索要,因为他知道父亲的不易。

原来,父亲都知道。原来,那份看似麻木的沉默下,藏着如此深沉而滚烫的关切。他把最好的、他所能想到和准备的一切,都留给了即将远行的儿子,然后选择独自离开,去面对自己逃避了半生的过去。

烈龙皓用力抹了把脸,将那套劲装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属于父亲的温度。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换衣服。

衣物上身,果然无比合体,行动间毫无滞涩,仿佛为他量身定制。深蓝的色泽衬得他尚显稚嫩的脸庞多了几分坚毅。

最后,他拿起桌上那张看似普通的金属卡片——金币卡。再次注入一丝灵力,卡片表面浮现出一串清晰而稳定的数字。

看清那数字的瞬间,烈龙皓瞳孔微微一缩。

那绝对不是“打铁攒下”的数目能轻易解释的。这是一笔足以让普通家庭安稳生活很久的财富。父亲……究竟还隐瞒了多少?

他将金币卡郑重地收进“海蓝之心”腰带内部的空间里,和那封信放在一起。然后,他将腰带系在腰间,皮革贴合,宝石微凉,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原来……爸爸的爱是这样的……”

……

兽灵城,卫所。

清晨是一天的开始,而总有人起早了就会瞌睡很来,比如两个守门的卫兵,此刻正抱着长戟,躲在狭窄的门檐阴影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抱怨着这需要早起还枯燥的差事。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突兀地落在了卫所那斑驳的牌匾之上。

一个卫兵若有所觉,迷迷糊糊地抬头望去。

下一刻,他张大了嘴,手里的长戟“哐当”一声滑落在地,砸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也惊动了旁边的同伴和门内隐约的人声。

只见卫所门头那高高悬挂、象征着些许权威的厚木牌匾之上,此刻,竟然大剌剌地坐着一个人!

这可是关乎他们的尊严啊,居然有人坐在上面,这要是被他们的头儿知道了,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那人背对着烈日,身影在刺目的天光中成一个黑色的剪影。

一条腿曲起,脚踩在牌匾边缘,另一条腿随意垂落,轻轻晃荡。最扎眼的是,他手里居然还拎着一个深色的酒坛子,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口,喉结滚动,随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在这寂静清晨时分显得格外清晰的叹息。

“哈……”

破旧的衣衫在热风中拂动,凌乱的头发遮住大半面容,唯有那举坛饮酒的侧影,透着一种近乎嚣张的落拓不羁。

“什、什么人?!”地上的卫兵慌忙捡起长戟,色厉内荏地指向牌匾上的人,声音却因惊愕而变了调。

“胆敢亵渎卫所牌匾!快下来!”这牌匾虽不值钱,却是脸面,被人当凳子坐,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门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李队长带着几个手下冲了出来,脸上还残留着被打断的不悦。他顺着卫兵所指抬头一看,脸色瞬间铁青。

“混账东西!”李队长勃然大怒,在这兽灵城,尤其是在他这一亩三分地,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挑衅!他甚至没仔细看那人的模样,只觉得是个不知死活的醉鬼或疯子。

“给我拿下!直接押进大牢!”

几个如狼似虎的卫兵应声上前,有的去搬梯子,有的试图用长戟去捅,吆喝声乱成一片。

牌匾上的人,对下方的骚动恍若未闻。他又灌了一口酒,然后,像是才注意到下面的喧嚣,慢悠悠地转过了头。

乱发缝隙间,一双眼睛淡淡地扫了下来。

没有杀气,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眼,就像看路边几只聒噪的蛤蟆。

然而,正要攀爬梯子的卫兵,手刚搭上横杆,整个人却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寒冰瞬间冻住,一股源自骨髓的冰冷恐惧毫无征兆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牙齿咯咯打颤,再不敢妄动分毫。那几个拿着长戟虚张声势的,也感觉手臂沉重如山,戟尖不由自主地垂向地面。

李队长到底是见过些场面的,心头剧震,意识到不对劲。

此人是圣职师!

他强压怒火和那莫名的心悸,凝神看向那人。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就是圣职师了,管他们普通人的法律和管圣职师的并不一样。

有些高阶一点的,杀了人都不用坐牢的。因为那是重要的战略资源。

厉声道:“阁下究竟是谁?为何在此撒野!可知此乃……”

他的话,被一个略带沙哑、仿佛宿醉未醒的声音打断了。

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

“李队长,是吧?”醉汉晃了晃酒坛,里面酒液所剩无几。

“你抓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威风?”

李队长瞳孔骤然收缩!这人认识他?而且这话……

电光石火间,昨日那个被他亲手送入拘押室、又因“身无分文”被放走的少年,那张沉默而屈辱的脸,猛地闪过脑海。还有今早老明隐约提及的、关于那少年灵印可能不简单的消息……

难道?!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牌匾上那模糊的面容,试图将其与记忆中任何可能的人物对上号,却一无所获。只有那双眼睛,隔着这段距离和纷乱的发丝,依旧平淡地看着他,却让李队长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你……你是那烈龙皓的……”李队长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惊疑。

“看来记性不差。”烈冰又喝了一口,随手将空了的酒坛从牌匾边缘推下。

陶坛坠落,在青石板上炸开一地碎片,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碎片溅开,却诡异地没有一片飞向卫所门口的任何一人,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将其隔开。

这精准到可怕的控制力,让李队长额角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绝不是普通的醉汉或疯子能做到的!

如果烈龙皓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和诧异。

惊讶是因为父亲所展现出来的已经远超出他的认知,而诧异,是因为,自己压根就没告诉过父亲自己被欺负这一事。

父亲又是从何而知的?

烈冰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闲聊:“小孩子打架,没轻没重。输了赢了,磕了碰了,都正常。”

他顿了顿,垂眸看向李队长,那目光陡然间染上了一丝冰冷的重量,“但有些人,仗着身上有层皮,手里有点权,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帮着自家的小崽子,把别人的孩子往泥里踩,用脏水泼……”

他每说一句,李队长的脸色就白一分。昨日拘押室里发生的一切,那些他默许甚至纵容的羞辱,此刻被对方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娓娓道来,却比任何厉声指控都更让他心惊肉跳。

“我儿子性子闷,受了委屈,不喜欢叫。”烈冰缓缓站起身,站在那高高的牌匾上,身影在烈日下仿佛披着一层虚幻的光晕。

“但我这个当爹的,眼睛还没瞎,耳朵也没聋。”

他微微歪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卫所的墙壁,落在了里面某个正因为外面的动静而惶恐不安的肥胖身影上。

“李队长,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烈冰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却让李队长如坠冰窟的寒意。

李队长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发现嘴唇哆嗦着,难以成言。对方没有释放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可那种居高临下、仿佛掌控一切的平静,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压迫感。他毫不怀疑,如果对方愿意,此刻就能让他血溅五步!

李队长艰难地改了口,声音干涩,“前、前辈……此事……此事是李某管教不严,犬甥无状,冲撞了令郎……我、我定当严加管教,赔偿令郎的损失……”

他试图拿出平日和稀泥、欺软怕硬的那套,但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损失?”烈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有些东西,赔不起。”

他不再看面如土色的李队长,转而望向卫所深处,声音陡然清晰了数倍,如同冷冽的泉水,径直灌入那栋建筑的每一个角落:

“里面刚刚被我卸了胳膊和腿的那个小胖子,听着。”

卫所内,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惊呼。

“这次,看在你还是个没断奶的崽子份上,留你一条胳膊腿。”

“再有下次,把你,连同你依仗的那点东西,一块儿捏碎了,扔进护城河喂鱼。”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从高高的牌匾上消失,只留下那块被踩过的牌匾在风中微微晃动,以及地上那摊刺眼的碎陶片。

烈日依旧灼人,可卫所门口,包括李队长在内的所有人,都感觉浑身发冷,如同刚从冰窟里捞出来。

李队长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他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明白,对方根本不是来“讨说法”的,而是来“通知”的。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深入骨髓的后怕,牢牢攫住了他。

看来这次真的惹了不该惹的。

卫所内,隐约传来了王熊压抑不住的、恐惧到极点的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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