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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烈龙皓醒来的时候，入眼是一片熟悉的昏暗。
他盯着头顶那道裂了不知道多久的裂缝，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是学院的宿舍。
不是比赛台，不是医务室，是宿舍。硬邦邦的床板，发霉的枕头，角落里堆着杂物的阴影。
虽然比不上外面的酒店，但格外亲切。
他本想动一下，可是浑身都疼。
低头看去，那些伤口被人仔细处理过了，裹着一层层的绷带，但里面的肉还在隐隐作痛。
这种疼痛感让他忍不住叫出声来。
也是这一下让他清醒了不少。
缓缓从床上坐起，环视一圈，傲天和森俊已经没在宿舍内。应该是提前醒了出去了吧。
现在的他全身都是酸痛。他回想起先前的战斗，实在是惊险啊。最后的时候，他已经油尽灯枯了，如果那一下没解决掉对面，那他就真的败北了。
四打五，难度还是太大了点。
思索之间，他的目光瞥到了床边柜子上留有一行字条。
“醒来后到食堂吃饭。”
看到“吃饭”二字，烈龙皓顿时觉得肚子里咕噜一下，像是应和似的响了一声。那股饥饿感一下子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他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才推门走出宿舍。
门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外面居然已经是星斗漫天。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被人洒了一把碎银。寂静的夜晚里，虫鸣鸟叫间或响起，一声两声，反而衬得四周更加安静。
他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没动。
这一觉睡得太沉了，沉到从白天直接睡到了晚上。
用力伸展了一下身体，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噼啪的声响，像是整个人都被重新拉开了似的。疼还是疼，但那种僵硬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通透。
他深吸一口气，夜晚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香，把体内的浊气都替换干净了。
远远的，能看见食堂那扇破旧的木门透出昏黄的光，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烈龙皓收回目光，大步朝那边走去。
推开食堂那扇破旧的木门，昏黄的灯光瞬间涌出来，裹着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
屋里比外面亮多了，几张破旧的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碗筷。
傲天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面前放着个空碗，正闭着眼养神。森俊趴在桌子上，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好像睡着了。
苏雨晴坐在窗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烈龙皓对上那道目光，愣了一下，她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眼睛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清冷的神采。
森俊抬起头，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哟，来了？我还以为你得躺到明天呢。”
烈龙皓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桌上摆着几碟咸菜，一大盆粥，还有一篮子馒头，都还冒着热气。
“你们怎么不先吃？”
“等你。”傲天睁开眼，言简意赅。
森俊打了个哈欠：“等你半天了，饿都饿过劲了。快快快，动筷子。”
烈龙皓看着面前那碗粥，又看了看身边这三个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傲天脸上还有几道没消下去的青紫，手臂上缠着绷带，但坐得笔直。森俊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嘴角还沾着馒头渣。苏雨晴低着头喝粥，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四个人，浑身是伤，坐在这破破烂烂的食堂里，对着几碟咸菜和一盆粥。
烈龙皓也不客气，主要是他这会儿也很饿了。
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稠得刚刚好，米香里带着点甜。他想起那碗放在床头的粥，也是这个味道。
“好喝吗？”森俊问。
烈龙皓点点头。
森俊咧嘴笑了：“我熬的，火候刚刚好。”
“你？”傲天瞥他一眼。
“怎么，不信？”森俊挺了挺胸，“我在家可是练过的。”
苏雨晴抬起头，淡淡地说了一句：“盐放少了。”
森俊的表情僵在脸上。
烈龙皓没忍住，笑出了声。傲天嘴角动了动，也没憋住。连苏雨晴自己，眼底都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四个人就着咸菜喝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森俊吹嘘自己的厨艺，被苏雨晴一句话噎回去。傲天偶尔插一句，话不多，但总能戳中要害。烈龙皓听着他们拌嘴，一口一口喝着粥，觉得身上的伤都没那么疼了。
好似之前战斗的疼痛也要烟消云散。
桌上的馒头渐渐少了，粥盆也见了底。
森俊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长出一口气：“舒服……”
傲天放下碗，看向烈龙皓：“你小子有点厉害啊，最后居然力挽狂澜了。”
“换作是你你也可以。”烈龙皓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傲天。
他们都知道这绝不是恭维的话，而是切实的，他们每个人都要做到的事情。
为了他们这个团队。
“嗯。”
正在他们聊天之间，食堂的门被推开了。
夜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
但那个轮廓，他们太熟悉了。
蝎王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一片狼藉，又扫过那四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旁边的空桌前坐下。
屋里安静了几秒。
森俊小声问：“蝎老师，您……吃了吗？”
蝎王看了他一眼。
森俊立刻闭嘴。
那目光说不上凶，但就是让人不敢再说话。四个人端端正正坐着，连喘气都轻了几分。
蝎王就那么坐着，也不说话。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赢了。”
就两个字。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该接什么。
蝎王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傲天，森俊，苏雨晴，最后落在烈龙皓身上，停了两秒。
“四打五，”他说，“对面还有一个三阶。你们赢了。”
他的声音不高，也没什么起伏，但那种语气很奇怪，不像是质问，也不像是陈述，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人回答。
蝎王自己接了话：“意味着你们几个，以后可以在这个大陆上横着走了吗？当然不是。”
森俊的嘴角抽了抽。
“意味着你们比那些废物强吗？也不是。”
蝎王站起身，走到他们桌前，低头看着那一盆快见底的粥和几碟咸菜。
“意味着你们已经证明了一件事——你们已经彻底是对方的袍泽，同伴。”
他顿了顿。
“这比什么境界都重要。”
四个人愣住了。
蝎王直起身，看了他们一眼。那张一贯冷硬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打得不错。”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粥是森俊熬的？盐确实放少了。”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森俊第一个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他刚才……夸我了？”
“夸你粥熬得不好。”苏雨晴淡淡地说。
“那也是夸！”
傲天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烈龙皓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笑了起来。
打得不错。
这四个字，比赢下比赛还让人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