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住进偏殿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她没有赖床,光着小脚丫从矮床上滑下来,蹲在偏殿的墙角,用手指摸了摸昨天发现的那条裂缝。
裂缝比昨天看的还长。
她顺着墙根往东走了几步,又蹲下来,指甲抠了一下地砖和墙体的衔接处,一小块黄泥粉末掉了出来。
“不行不行。”
念念摇了摇脑袋,两个小揪揪跟着甩,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睡醒的迷糊切换成了职业模式。
她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目光从地面扫到天花板,从承重柱扫到窗户,从门框扫到排水的位置。
系统面板安静地挂在视野角落,昨天触发的任务还亮着。
【基建任务:完成偏殿改造。奖励:经验值+30,解锁“初级建筑材料配方”×1。】
念念的小拳头在袖子里握了一下,眼睛亮了。
她光着脚跑到院子里,从花圃边上捡了一根粗细趁手的树枝,蹲在院子的空地上,开始画图。
树枝划过压实的黄土地面,发出“沙沙”的细响。
念念画得极其专注,小手握着树枝,一笔一划都带着她前世三十年的肌肉记忆。
墙体剖面图先出来了,标注了裂缝的位置,延伸方向,墙体厚度,承重受力的分析线。
然后是排水沟的走向,沟底坡度,出水口的位置。
再然后是窗户的改造方案,原窗户封掉三分之一,在西面墙上另开一扇,形成对流通风。
最后是承重柱的加固细节,在柱根处加装斜撑,用榫卯结构锁死。
一整套方案,画了小半个时辰,占了院子地面两尺见方的面积。
芸娘端着洗脸水出来的时候,差点被地上密密麻麻的线条绊了一脚。
“翁主!你一大早在地上画什么呀?”
芸娘蹲下来看了两眼,满脸茫然,那些横七竖八的线条在她眼里跟蚯蚓爬过的痕迹没什么区别。
“念念在画房子房子的图。”
念念头也没抬,树枝在一个标注点上敲了敲。
“芸娘姐姐,你看这里,这是咱们住的偏殿的墙,从这里到这里有一条裂缝缝,裂缝的方向是斜的,说明地基这一侧在往下沉,带着墙体一起歪了。”
芸娘:(ꗞ⍸ꗞ)
她一个字都没听懂,但本能地觉得这个三岁小娃娃说的好像很厉害。
“翁主,你要不先洗脸?粥快凉了。”
“等一下下,念念快画完了。”
念念在图纸边缘又补了几行注释,虽然她写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还是用画代替,但数据标注清清楚楚,尺寸精确到了寸。
小黑从偏殿里跑出来,一头扎进念念的图纸中间,四只爪子踩了好几道印。
念念一把揪住它的后颈皮。
“小黑!你踩了念念的排水沟!”
小黑:(°△°|||)
它委屈巴巴地被拎到了图纸外面,缩成一团,不敢动了。
念念蹲下来把被踩坏的线条重新补了一遍,嘴里念叨着:“沟宽三寸,深四寸,底面要找坡,坡度不能小于二分……”
“这位就是翁主?”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念念抬起头。
院门外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身材精瘦,背有些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两只手骨节粗大,手背上全是旧疤和木屑擦伤的痕迹,一看就是干了大半辈子体力活的人。
他手里拎着一个木头工具箱,箱子磨得油光水滑,边角都包了铜皮。
“老周,宫廷营造处的老木工。”他冲念念拱了拱手,语气恭敬但带着一点掩不住的敷衍。“陛下昨日吩咐过,说翁主住的偏殿需要修缮,让老朽来看看。”
他说“看看”两个字的时候,眼角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些线条,脚步本来还在往前迈。
然后他停了。
两只脚钉在原地,一动不动,脖子慢慢往下弯,目光死死黏在地面上那幅图上。
芸娘站在旁边,看到老周的表情从应付差事的随意,一点一点变成了怔愣,然后是不可思议,最后是一种她看不太懂的震动。
老周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他放下工具箱,缓缓蹲了下来,两只膝盖一起跪在了地上,脸几乎贴到地面,顺着线条一寸一寸地看过去。
“这……这是墙体的剖面图?”
他的声音变了,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微微发颤。
“这里标的是承重方向?这根斜线是……加固用的斜撑?”
念念蹲到他旁边,小手指着图上的一处标注。
“老周爷爷看出来了呀。”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说出来的内容让老周的手开始发抖。
“对的,这根是斜撑。放在柱子根部,四十五度的角,用榫卯锁死。这样柱子就算地基再往下沉一点点,也不会歪歪了。”
老周的眼睛在图纸上飞速扫动。
“还有这里。”念念的小指头点了点排水沟的位置。“沟底要做坡度,水才能自己流出去。坡度太小水走不动,太大会冲刷沟壁。念念算过了,这个院子的面积和地势,二分的坡度刚刚好好。”
老周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老周:(⊙д⊙;)
他干了四十年木工,从学徒到大匠,给咸阳宫修过殿顶,给城墙补过垛口。
但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三岁的小丫头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出一套完整的建筑改造方案,精确到每一根木料的角度和每一条排水沟的坡度。
“翁,翁主。”老周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这些,都是你画的?”
“嗯呢。”念念拍了拍手上的泥巴,站起来,小脸上全是认真。“老周爷爷,你觉得念念画得对不对?”
老周跪在地上看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工夫。
他把每一根线条都看了,把每一个标注都在心里默算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天蓝色小宫装,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鼻尖上沾着泥巴的三岁小姑娘。
“对。”
他的声音哑了。
“全都对。老朽挑不出一处毛病。”
念念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那念念的偏殿,老周爷爷帮念念改不改?”
老周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老朽这就去报给陛下。”
他拎起工具箱,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图纸,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再说什么,大步往中宫方向走去。
芸娘抱着铜盆站在院子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她低头看看地上那些线条,又看看旁边一脸乖巧等着吃早饭的念念。
“翁主,你刚才画的那些……到底是什么呀?”
念念想了想,给了一个芸娘能理解的答案。
“就是怎么把房子房子修好的法子呀。”
芸娘:“……”
她看着念念蹲下去捞起小黑,小黑的脑袋从她怀里拱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碎石头。
芸娘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认知都要重新推翻了。
小半个时辰后,老周回来了。
身后跟着五个工匠,两个扛木料,两个背工具,还有一个挑着两筐碎石和沙子。
老周的脸色跟走时不一样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翁主,陛下口谕。”
他对着念念拱了拱手,声音稳了许多。
“允翁主按照自己的方案改造偏殿,营造处拨工匠五名,材料随用随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陛下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话?”
老周学着嬴政的口吻:“‘让她折腾,朕看着。‘”
念念:(ˊ꒳ˋ)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眼睛里亮了一团小小的火。
她把树枝往腰间一别,双手叉着小腰,踩着小短腿走到五个工匠面前,仰着脑袋把五个人挨个打量了一遍。
五个壮汉被一个三岁小奶娃审视的感觉,怎么说呢。
五个工匠:(;ꏿ_ꏿ)
就挺膈应人的。
念念打量完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开工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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