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正在偏殿里抱着小黑的脑袋教陆文新送来的活字排版样稿的时候，廊道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不是宫女的碎步，是军靴踩在石砖上的硬响，咚咚咚咚，带着一股风卷过来。
念念的小手在小黑的头顶上停住了，耳朵竖了起来。
小黑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一人一狼对视了一眼。
殿门被推开，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大步走进来，铁甲上沾着干透了的泥点子，面颊被风沙刮得通红，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殿门口，双手高举一卷加了火漆封印的竹简。
“报！北方大捷！蒙恬将军于谷口大破匈奴五万骑兵，斩首三千，俘获牛羊万余！匈奴残部北逃草原深处！”
念念的手从小黑头顶上滑了下来。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两颗铃铛在头顶一动不动。
然后她呼地站了起来，小板凳被她蹬得往后滑了半尺。
“赢了赢了？！蒙叔叔赢了赢了？！”
信使抬起头，满脸风霜的粗糙面孔上裂开了一个大大的笑。
“赢了！大胜！蒙将军让小人还带了一封私信，说是专门给翁主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帛上有些褶皱，边角还沾着一小块干掉的泥巴。
念念冲过去接帛书的时候，脚底下被自己的裙摆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小黑嗖地窜过来用脑袋接住了她的肚子，把她稳稳地顶了回去。
念念：（≧ω≦✧）
她抱着帛书，低头看了看。
帛书上写的字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在军帐里趴在膝盖上写的，有几个字的墨还洇开了，大概是帐外风太大，帛书被吹动了。
但她认不全那些字。
三岁的眼睛看小篆还是费劲。
她抱着帛书，啪嗒啪嗒地跑出了偏殿，穿过廊道，冲进了扶苏的书房。
扶苏正在案前看书，听到铃铛声响，抬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一个小炮弹带着风冲了进来。
“哥哥哥哥！蒙叔叔的信信！念一下念一下！”
扶苏放下书卷，伸手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两眼，嘴角翘了起来。
“念念先坐好坐好。”
“不坐不坐不坐！念念站着听听！快念快念！”
念念两只小手揪着扶苏的袖子，整个人吊在他胳膊上，两只脚离地晃晃悠悠的。
扶苏无奈地笑了笑，空着的一只手把她捞起来搁在膝盖上坐好，然后展开帛书，念了出来。
“念念，你的碉堡救了叔叔的命。”
扶苏的声音温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匈奴来了三次，第一次冲谷口，碉堡里的弩兵从射击孔往下放箭，匈奴骑兵冲了半个时辰，没有一个人靠近堡墙五十步以内，留了四百多具人马的尸首就退了。”
念念的小手揪着帛书的边角，十根手指头攥得紧紧的。
“第二次他们换了法子，用火箭射碉堡。念念，你知道怎么着吗？火箭射在水泥墙上，嗤的一声就灭了，连个黑印子都没留下。碉堡外面浇了一层你说的混水泥面，那东西不吃火。匈奴射了半天火箭，浪费了几百支箭，碉堡连块皮都没掉。”
念念听到这里，小脸上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一些，嘴角微微翘了一点。
扶苏继续念。
“第三次他们想绕道，走了一百多里地发现路不通，只好掉头回来。结果掉头的时候被叔叔埋伏在丘陵上的伏兵截住了尾巴，一顿打，丢了大半辎重和两千匹马才逃掉。念念，你说的对，先打再修，打完了修修完了再打。叔叔现在已经在谷口两翼又修了四座新碉堡，匈奴再来就是撞墙。”
扶苏念到这里，停了一拍，抬头看了看念念的表情。
念念的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嘴唇抿着，两颗铃铛安安静静地挂在揪揪上。
“还有呢呢？”
扶苏低头看了看帛书的末尾，笑了。
“最后一段。”
“念念，草原上的奶酪已经备好了。叔叔让伙房的人按你给的干粮方子做了一批炒面团子，将士们抢着吃，说比以前的干饼好吃十倍。还有你的急救包，上次一个什长被箭擦伤了胳膊，军医没来得及赶到，同伙的兵按你画的那个绑扎图给他包扎上了，血止住了，人活下来了。那个什长说，等他回了咸阳，要亲自给翁主磕一个。叔叔替他先记上了。叔叔欠你的人情越来越多了，等打完仗回来，叔叔把这辈子的奶酪都给你。”
扶苏念完，把帛书合上。
念念坐在他膝盖上，两只小手揪着帛书的一角，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扶苏：（ˊ̩̩ˍˋ̩̩）
他没有说话，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念念的后背。
念念吸了吸鼻子，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珠子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哥哥，蒙叔叔信的最后面面，有没有说别的别的？”
扶苏想了想，又展开帛书看了一遍末尾几行。
“有。”他的声音放低了半分。“他说匈奴虽然暂时退了，但他们的马比咱们的好，跑得快跑得远，骑射也比秦军的骑兵强。碉堡守得住，但要追击的时候拉不开距离，骑兵冲锋的时候也稳不住身形，很多人上了马就只能抱着马脖子，没法腾出手来用兵器。”
念念的小眉头拧起来了。
她从扶苏膝盖上滑下来，两只小短腿在书房里走了几步，两只手在背后交握着，歪着脑袋想了一阵。
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尖轻轻搓了一下。
那块只有她看得到的薄板面板在她眼前亮了一瞬。
【可兑换图纸：改良马鞍与双边马镫】
【包含：高桥马鞍设计图（前后鞍桥加高，稳定骑手重心），双边铁质马镫设计图（脚踩金属环，解放双手），马鞍固定带改良方案】
【所需积分：40】
【当前积分：60】
念念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
四十个积分。
花掉之后还剩二十。
够吗？
她想了想那个什长被箭擦伤了胳膊，按她画的图包扎止了血活了下来。
她想了想蒙恬在信里写的“很多人上了马就只能抱着马脖子”。
抱着马脖子的骑兵，跟有马镫的骑兵，是两种完全不同级别的战斗力。
念念的小手在袖子里攥了攥，然后松开了。
她点了下去。
【兑换成功！剩余积分：20】
三份图纸的信息涌进了她脑子里，马鞍的剖面图，前鞍桥的弧度，后鞍桥的高度，马镫的形状尺寸，固定带的穿法，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烙上去的。
她闭着眼消化了五息，然后猛地睁开眼。
“哥哥，念念要找章邯叔叔叔叔！还有老齐爷爷爷爷！”
扶苏看着她从书房里冲出去的小背影，铃铛声叮叮当当地越来越远。
他低头看了看膝盖上念念刚才坐过的位置，衣料上有一小块被她攥帛书的时候蹭上去的墨痕。
他没有擦掉，站起身来，拿起帛书，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嬴政得看这封捷报。
走到廊道拐角的时候，扶苏的脚步顿了一拍。
他回头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念念的铃铛声已经听不见了，但他知道那个小小的人正在往城东的工坊方向狂奔。
三岁。
三岁的小丫头，修了碉堡挡住了匈奴的铁骑，做了急救包救了前线将士的命，现在又要去捣鼓什么新东西来解决骑兵的问题。
扶苏的嘴角弯了弯，但弯着弯着，眼眶就热了。
扶苏：（ˊ̥̥̩ˇˍˇˋ̥̥̩）
他吸了一口气，把帛书揣好，加快了步子往御书房走。
嬴政在书房里等他。
而在咸阳城东的匠作坊里，老齐正蹲在地上往炉子里添炭，听到院门口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铃铛声。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小团子带着一头黑狼冲了进来，两个小揪揪歪得不像话，小脸上带着一种他已经学会辨认的表情。
那种表情意味着，新活来了。
老齐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火钳搁下来，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翁主，这回是啥？”
念念跑到他面前，仰着脖子，两只手把一卷图纸往上举，举得高高的，举过了自己的脑袋顶。
“老齐爷爷，帮念念打一副铁圈圈！”
“铁圈？”
“嗯嗯。”念念把图纸展开，铺在地上。
图上画着一个U形的金属环，底部是平的踏面，两侧各有一个穿皮带的孔，整体线条简洁，结构一目了然。
“这个东西东西，挂在马鞍两边边。骑马的人把脚踩进去进去，就跟站在地上一样稳稳。”
老齐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图，又看了看图旁边标注的尺寸，粗糙的大手挠了挠后脑勺。
“就这么一个铁圈子，能有那么大用处？”
念念把图纸收起来，抱在怀里，仰着小脸看着老齐，黑亮亮的眼珠子里头转着一团很亮的光。
“老齐爷爷，打完了你就知道了知道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
很远很远的地方，蒙恬正在长城脚下的碉堡里擦拭长槊上的血锈。
念念的小手在袖子里攥了攥。
她面前那块看不见的面板上，一行新的字迹正缓缓浮现。
【主线任务已解锁：协助大秦击败匈奴。完成条件：匈奴退出长城以北。奖励：200积分+高级建筑图纸解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嘴角弯了起来，两颗铃铛在头顶轻轻晃了一下。
“蒙叔叔叔叔，等着着。”
她的声音轻轻的，奶音里头裹着一层薄薄的铁。
“念念给你造最好的兵器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