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 |登录

第89章 星象预警,念念识破

作者:莓乐趣字数:3.6千字更新时间:2026-05-21 14:01:16
第89章 星象预警,念念识破

三天后的朝会。

念念今天穿的是一件浅杏色的小宫装,芸娘在她的两个小揪揪上各系了一条新的淡青色绸带,铃铛换了更亮的铜铃,走路叮叮当当的,像两颗会唱歌的小星星。

她坐在高脚凳上,依旧在画东西。

最近画的多了,是水车的定稿版叶片,昨晚终于把轴承的角度问题想通了,今天在做最后的标注。

朝会一开始照例是各地近况汇报,修路进度,水渠工期,安居计划第二批推广的物料调拨。

李斯念数字的时候,念念的炭笔会时不时停一下,偏着耳朵听两句,觉得没问题就接着画。

数字汇报完毕,大殿里安静了几息。

念念的炭笔画到了叶片第三档的固定孔位置。

然后徐福出列了。

念念的炭笔停了。

她没有抬头,但手指头捏着炭笔不动了,耳朵上的铃铛轻轻晃了一下。

“臣方士徐福,有本启奏。”

嬴政的目光从奏章上抬起来。

他的拇指在玉扳指上按了一下,没有转。

“奏。”

徐福今天的姿态比上回收敛了不少,跪得老老实实的,额头压在地砖上,声音也不再那么飘飘欲仙,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沉稳。

“臣近日夜观天象,发现荧惑星入太微垣。此星象自先秦以来凡出现五次,其中三次伴有战乱旱灾,一次伴有地动山崩。臣不敢隐瞒,特此禀报陛下。”

嬴政的手指从玉扳指上移开了。

荧惑入太微。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对星象不算精通,但也不是全然陌生。荧惑入太微在星占术里确实是大凶之象,这一点不是徐福编出来的。

嬴政没有马上开口。

他往旁边的高脚凳上扫了一眼。

念念的炭笔搁在了竹简上,两只手撑着凳面,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了头。

嬴政收回目光。

“继续说。”

徐福把额头从地砖上抬起来了一寸,这个高度他拿捏得极准。

“臣查阅古籍星书,荧惑入太微之象,往往与人间大规模动土有关。凡开山伐石,掘地引水,均可能触动地脉之气,致使天象生变。”

他停了一拍。

“臣建议陛下,择吉日举行祭天大典,以安天象。祭坛需在骊山以东择地修建,征调民夫十万……”

大殿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变化很细微,像水面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但站在前排的人都感觉到了。

李斯的眉毛拧到了一起,两只眼珠子从徐福身上扫到了殿角的方向。

殿角的柱子后面,赵高低垂着脑袋站着,双手拢在袖中,面目恭谨,纹丝不动。

李斯:(ˊ̩̩ˇ̥ꇴˇ̥ˋ̩̩)

他在心里飞速过了一遍。

这个话术太精明了。

没有点名任何一个工程,没有提翁主一个字,甚至没有直接说基建惹了天怒。

他只是把“动土”和“天象”放到了一起,中间留了一截模糊的空白,让听的人自己去填。

蒙毅站在李斯后面一排,两只手攥着笏板的边沿,指节微微发白。

他侧头看了李斯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交换了一个无声的信号。

蒙毅的意思是:这里面有鬼。

李斯的意思是:废话,鬼在柱子后面站着呢。

但问题在于,徐福说的星象是真的。荧惑入太微是可以用肉眼观测到的,朝中懂星占的人不少,谁都可以去验证。

一个真实的天象,加上一套看似合理的解释,再加上一个“祭天”的建议。

这套组合拳打出来,正面反驳的难度极高。

因为你不能说星象是假的。

你也不能说祭天不重要。

你更不能说“管他天怒不天怒,基建照干”,这种话传出去,百姓会炸锅。

嬴政的拇指在玉扳指上转了一圈。

大殿里安静了十息。

“念念。”

念念从高脚凳上探过身子,铃铛叮了一声。

“父皇皇。”

“你怎么看?”

念念把炭笔夹到耳朵和铃铛之间,从凳子上滑下来,两脚落地嗒了一声。

她站到了龙案前面,看着殿下跪着的徐福。

徐福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后背上的汗渗了出来。

上回这个三岁的小丫头用三个问题把他扒了个精光,这回他有了准备,但那道目光落在身上的感觉还是让他的胃在里面翻了个个。

念念没有急着开口。

她歪了一下脑袋,铃铛碰出一声脆响,像是在认真地想问题。

“徐先生先生。”

“翁主请讲。”徐福的声音压得稳稳当当的,比上回好多了,至少没有抖。

念念竖起一根手指头。

“第一个一个。徐先生说荧惑入太微太微。念念想问问,荧惑现在在天上哪个位置位置?今天晚上能看到吗看到吗?徐先生能带念念去看一下吗下吗?”

徐福做过功课了,这个问题他答得上来。

“回翁主,荧惑即火星,近日入夜后在南天偏西方向可以观测到,臣随时可以指给翁主看。”

念念点了点头。

“好好。那念念第二个问题问题。”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头。

“徐先生说说,荧惑入太微出现过五次五次,三次有战乱旱灾旱灾,一次有地动山崩地动山崩。”

她停了一拍。

“那另外一次呢一次呢?”

徐福的嘴巴张了一下。

他准备说辞的时候只记住了“大多数伴有灾祸”这个结论,被念念这么一问,第五次的具体情况他一时没想起来。

念念歪着脑袋等了两息,见他没答上来,自己接了下去。

“念念查过书了查过书了。荧惑入太微在周厉王二十三年出现过一次一次,那一年不但没有灾灾,反而秋收大熟大熟,关中粟米丰产丰产。”

她的奶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清清楚楚的。

“五次里面有一次没有灾灾,说明荧惑入太微不是每次都代表灾祸灾祸。那凭什么说这次一定有灾呢一定有灾呢?”

底下的朝臣列里,有人小声吸了一口气。

徐福跪着的膝盖往里收了一分。

念念竖起第三根手指头。

“最后一个一个。”

她的奶音平了一分,多了一分清脆的硬度,像一颗小石子掉进了深井里,叮的一声。

“徐先生说修路修渠动了地脉地脉,所以天象变了变了。那念念想问问,地脉是什么什么?在地底下多深多深?什么形状什么形状?谁看过看过?谁量过量过?”

大殿里安静了。

徐福跪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身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

念念等了三息,他没开口。

她又等了三息。

还是没开口。

念念把三根手指头收了回去,两只小手在身前交叠着。

“徐先生先生,念念不是说星象不重要不重要。天上的星星确实在动在动,这个念念相信相信。但星星在动在动,不等于修路修渠就是错的错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脑袋看着跪着的徐福,铃铛在左耳边轻轻晃着。

“下雨的时候下雨的时候,院子里的蚂蚁会搬家搬家。但蚂蚁搬家不是因为修了院墙院墙,是因为要下雨了下雨了。星星变了也一样一样,不能因为地面上在修路修路,就说是修路惹得星星变了变了。”

她停了一拍。

“除非徐先生能拿出证据证据,证明是修路让荧惑移了位置位置。”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殿外廊上铜铃在风里旋转的嘎吱声。

徐福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滴在地砖上汇成了一小滩水。

他的嘴巴张了三回,合了三回。

他拿不出证据。

修路和星象之间的因果关系,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拿出证据来证明。

这是念念真正的杀招。

她没有否认星象,没有否认祭天的重要性,她只是要了一样东西:证据。

而这样东西,徐福永远拿不出来。

嬴政的目光从念念身上移到了徐福身上,又从徐福身上移到了大殿角落那根柱子后面。

赵高低着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但嬴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三息。

三息。

嬴政:(ˊ̩̩ˇ̥‸̥ˇ̥ˋ̩̩)

他把目光收回来,放在了龙案上那卷展开的奏章上。

“徐福。”

“臣在!”

“你的星象观测记录呈上来,交太学博士核验。祭天之事,容后再议。”

徐福把额头死死地按在了地砖上。

“臣遵旨。”

他膝行退出大殿的时候,背上的汗把灰白色的道袍湿透了一整片,贴在脊背上,每走一步都像背着一块磨盘。

散朝的时候人群散得比平时快,像涨了潮又退下去的水,三三两两地往各自值房的方向流。

蒙毅走到李斯旁边,两个人并肩出了殿门,在廊下放慢了脚步。

“你闻到了吧?”蒙毅的声音压得很低。

“闻到什么?”

“柱子后面那股味儿。”

李斯的嘴角弯了一下,目光落在前面远处赵高的背影上。

赵高走在人群中间,步子不快不慢,跟谁点头都带着笑,恭恭敬敬的,标准的老好人姿态。

李斯把目光收回来。

“这出戏如果不是他排的,我把丞相印当夜壶使。”

蒙毅:“你有证据?”

“没有。”李斯的笑容淡了。“这就是此人可怕的地方。徐福是台上唱戏的,他是幕后扯线的,线一收,什么都查不到。”

蒙毅的手按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上。

“报给陛下?”

“不急。”李斯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

殿门口的高台阶上,念念正从里面走出来。小小的身影站在高高的台阶顶端,两个小揪揪上的铃铛在阳光底下闪了两闪,小黑跟在她脚边,硕大的黑色身躯和三岁小姑娘的比例形成了一种荒诞又和谐的画面。

念念站在台阶上往下看了一眼,看见了赵高远去的背影。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很轻很浅的一下。

然后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黑的脑袋。

“小黑黑。”

小黑哼了一声。

“念念今天在殿上说的那些话那些话,只挡住了明面上的刀刀。”

小黑的耳朵竖了一下。

念念的手指头在小黑的耳根揉了两下,铃铛在风里碰了一声。

“暗地里递刀的那个人那个人,还藏着呢呢。”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

小黑跟在后面,金色的竖瞳扫过远处赵高消失的那个廊角,喉咙里滚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某种古老的警告。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0/1000
作品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