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加固的工程在稳步推进，念念的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个问题。
她站在九原城的烽火台上，仰着脑袋看那个黑乎乎的铁盆。
盆里堆着干柴和狼粪，这就是大秦边防的“通信系统”。
点着了冒烟，烟被下一个烽火台看见，也点着了冒烟，一个接一个传下去。
念念绕着铁盆转了一圈，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纠结。
念念：（ˊ̩̩ˇ̥‸̥ˇ̥ˋ̩̩）
“蒙叔叔叔叔。”
蒙恬站在烽火台的边沿，北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嗯？”
“这个烽火烽火，能传什么信息什么信息？”
蒙恬想了想。
“有敌人来了。”
“就这些就这些？”
“就这些。”
念念的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敌人有多少人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哪个方向来？是骑兵还是步兵还是步兵？需不需要增援增援？增援多少多少？”
她一口气问了五个问题，每个问题都像一颗石子砸进了蒙恬的脑袋里。
蒙恬的嘴巴张了张，合上了。
“传不了。”
“对对。”念念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根炭笔和一张纸，铺在烽火台的石面上。“所以念念要改改。”
她在纸上画了一排小圆圈，每个圆圈里填了不同的符号。
“蒙叔叔叔叔，你看看看。”
蒙恬蹲下来，脑袋凑过去。
念念的炭笔点着纸上的第一排圆圈。
“一柱烟一柱烟，代表敌人不到一百人一百人。两柱烟两柱烟，代表一百到五百一百到五百。三柱烟三柱烟，代表五百到一千五百到一千。四柱烟四柱烟，代表一千以上一千以上。”
蒙恬的眼睛亮了一分。
“五柱烟五柱烟，代表大军压境大军压境，全线戒备全线戒备。”
蒙恬的眼睛又亮了一分。
念念的炭笔移到了第二排。
“烟的颜色也有讲究有讲究。白烟白烟，代表骑兵骑兵。黑烟黑烟，代表步兵步兵。红烟红烟，代表请求增援请求增援。”
“红烟怎么弄？”蒙恬问。
“在狼粪里加一种矿石粉矿石粉，烧出来的烟就是红色的红色的。念念已经试过了试过了。”
蒙恬：（ˊ̩̩ˇ̥✧‸✧ˇ̥ˋ̩̩）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越看越兴奋，呼吸都粗了。
“翁主，这东西如果推广开来，我在九原就能知道云中那边来了多少敌人，是什么兵种，需不需要我去支援。”
“对对对对。”念念的奶音里带了一股得意劲。“而且不止烟不止烟。”
她翻过纸，在背面画了几面小旗子。
“白天用旗语旗语。”
她画了红旗，黄旗，蓝旗，每面旗子旁边标注了不同的含义。
“红旗举一下举一下，代表‘收到‘收到。黄旗举两下举两下，代表‘正在集结‘正在集结。蓝旗左右摇左右摇，代表‘敌军已退‘已退。”
她一口气画了十几种旗语组合，每一种都对应一条具体的军事信息。
蒙恬看完之后站起来，在烽火台上来回走了三圈。
他的步子越走越快，铠甲上的铁片碰得哗哗响。
“翁主，这套东西需要多久能教会信号兵？”
念念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简单的简单的，三天三天。全套学会学会，半个月半个月。”
“半个月。”蒙恬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念念。“我给你五百个信号兵，半个月之内全部教会。”
“五百个太多了太多了。”念念摇头。“先教五十个五十个，教会了让他们去教别人教别人。一传十十传百十传百，比念念一个人教快得多快得多。”
蒙恬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大腿。
“对！先培训教官，教官再培训士兵。翁主这法子妙。”
念念嘿嘿笑了，从烽火台的石面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蒙叔叔叔叔，明天把信号兵叫来叫来。念念给他们上课上课。”
第二天，五十个信号兵齐刷刷地站在校场上。
清一色的精壮汉子，黑脸膛，粗胳膊，站得笔直像五十根木桩。
然后他们看见了自己的“教官”。
一个红色斗篷裹着的小团子，骑在一头比马还大的黑狼背上，两个小揪揪在北风里晃来晃去。
五十个汉子的表情同时僵了。
信号兵甲：（ˊ̩̩ˇ̥⌓̥ˇ̥ˋ̩̩）？
念念从小黑背上滑下来，仰着脑袋看这五十个比她高出一丈多的汉子，一点都不怵。
她清了清嗓子，奶音在校场上回荡。
“从今天开始今天开始，念念教你们说‘新话‘新话。”
她从怀里掏出一面小红旗，举过头顶。
“这个是‘收到‘收到。跟念念一起举一起举。”
五十个汉子面面相觑了三息，然后齐刷刷地举起了手里的红旗。
动作参差不齐，有的举得太高，有的举歪了。
“不对不对！”念念的奶音尖了起来。“举一下就放下就放下！不是举着不动不动！你们是旗子又不是晾衣杆晾衣杆！”
五十个汉子的脸同时红了。
铁血边关的精锐士兵，被一个三岁小丫头骂了，说出去能让匈奴笑三天。
但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因为蒙恬就站在旁边，铁塔似的身影往那一杵，谁敢给翁主甩脸子试试。
三天后，简单的烟火信号编码全员掌握。
七天后，基础旗语通过了考核。
十二天后，五十个信号兵全部结业。
念念站在校场的土台上，给每个人发了一本薄薄的手册，手册上画着全套编码图示。
“回去之后回去之后，每人再带十个人十个人。一个月之内一个月之内，念念要全线烽燧台都换上新系统新系统。”
五十个汉子齐声应诺，声音震得校场上的旗杆嗡嗡响。
一个月后，新的烽燧信号系统覆盖了九原到云中之间的全部烽火台。
然后，检验的机会来了。
十二月初三，凌晨。
九原以北八十里的一座烽燧台上，值夜的信号兵发现了异常。
月光下，一队黑影正沿着山谷快速移动，马蹄裹了布，几乎没有声响。
但烽燧台上的岗哨居高临下，借着月色看得分明。
信号兵没有慌。
他快速判断了数量和兵种，然后点燃了烽火。
两柱白烟冲天而起。
两柱，一百到五百人。白烟，骑兵。
下一座烽燧台看见了，三息之内点燃了同样的烟火，继续向南传递。
五座烽燧台，不到一刻钟，信号传到了九原城。
蒙恬从睡梦中被叫醒，看了一眼城楼上的烟柱，瞬间清醒。
“北面八十里，骑兵，一百到五百人。”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像刀。
“章邯，带三百骑兵从东侧绕过去，堵住山谷出口。我带五百人正面迎上去。”
章邯抱拳转身，铠甲的碰撞声消失在夜色里。
蒙恬翻身上马，刀出鞘的声音在寒夜里格外清脆。
一个时辰后，一切结束了。
三百多名匈奴骑兵被堵在山谷里，前有蒙恬，后有章邯，左右都是峭壁。
他们本想趁夜偷袭边民的村落，抢一票就走。
没想到才刚进山谷，大秦的骑兵就从两头堵了上来。
匈奴头目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们裹了马蹄，走的是最隐蔽的路线，怎么可能被发现得这么快？
蒙恬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一刻钟后，三百匈奴骑兵全部缴械投降。
大秦方面，零阵亡，三人轻伤。
天亮之后，蒙恬回到营帐，铠甲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迹。
他提起笔，给嬴政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但每个字都带着笑意。
“陛下，翁主新设之烽燧信号法，臣已用于实战。北来匈奴三百骑，自入谷至全歼，不过一个时辰。有此信号之法，边关万里如一室。匈奴再无偷袭之可能。”
写完之后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笑了很久。
念念在隔壁营帐里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信号系统刚刚通过了实战考验。
小黑趴在她脚边，竖耳听了一夜的动静，此刻才终于放松下来，把大脑袋搁在了前爪上。
铃铛在枕边安安静静的，映着从帐帘缝隙里透进来的第一缕晨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