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匈奴的答复到了。
冒顿同意了全部三个条件。
三千匹马，第一批一千匹已经在路上了。
消息传开的那天，咸阳城的酒肆里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匈奴求和了！还送马！”
“真的假的？那帮蛮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听说是翁主的主意，把匈奴人拿捏得死死的。”
“翁主今年才四岁吧？四岁！”
“人家四岁顶咱们四十岁，认了吧。”
和约签订的仪式定在三月初九，地点在咸阳宫正殿。
那天的排场很大，文武百官全部到齐，甲士列阵，旌旗招展。
匈奴使者带着冒顿的印信和三名随从走进大殿，在百官的注视下，将印信呈上。
李斯代表大秦宣读了和约全文，每一条都念得字正腔圆，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大秦与匈奴，自今日起互不侵犯。双方各退长城南北三十里为缓冲之地，任何一方不得擅入。边贸市场扩大至三处，贸易品目由大秦核定。匈奴每岁献马三千匹，大秦保留关闭市场之权。违约者，天地共诛之。”
念念坐在嬴政身边的高凳上，听着李斯念完，小脚丫晃了两下。
使者上前，在条约上按下了冒顿的印信。
嬴政拿起御笔，在条约上落下了自己的玺印。
红色的印泥落在竹简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完了。
大殿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像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嬴政抬起头，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了身边的念念身上。
念念正仰着小脸看他，两只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嬴政的拇指在玉扳指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中原政权有史以来，第一次以“实力对等”的姿态与北方游牧民族签订和约。
不是和亲，不是纳贡，不是割地。
是对方低头，是对方送马，是对方求着来签的。
嬴政心里很清楚，若非念念的水泥城墙、烽燧系统和边贸策略，大秦不可能有这样的底气。
仪式结束后，群臣散去。
嬴政带着念念回了御书房。
他坐在龙案后面，念念坐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两只手捧着一碗热汤，小口小口地喝。
嬴政看着她喝汤，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念念。”
“嗯嗯？”
念念抬起头，嘴角沾着一点汤渍。
“北方的事，算是定了。”
念念点了点头，两个小揪揪跟着晃。
“接下来，朕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嬴政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北方军团不再需要全面备战，朕打算调一部分兵力南下。”
念念的眼睛动了一下，汤碗放下了。
“南方？”
“岭南。”嬴政的目光沉了下去。“那里有大片土地尚未开发，物产丰富，但瘴气横行，交通不便。朕想开发南方，但苦于没有一条通路。”
念念的小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脑袋歪了一下。
嬴政看着她那副思考的样子，没有催她。
过了一会儿，念念的眼睛亮了。
念念：（ˊ̩̩ˇ̥✧ω✧ˇ̥ˋ̩̩）
“父皇，要开发南方，先得修一条渠。”
嬴政的手指停了。
“什么渠？”
念念从小凳子上跳下来，跑到御书房角落里的沙盘前面，踮着脚尖往沙盘上看。
沙盘太高了，她够不着。
嬴政看了一眼，起身走过来，一把把她捞起来放在了沙盘边沿上。
念念坐稳了，两只小脚丫悬在沙盘外面晃着，伸出手指头在沙盘上比划。
“这里这里，是湘江。这里这里，是漓江。”
她的手指头在两条河之间画了一条线。
“如果在这里挖一条渠，把湘江和漓江连起来，长江水系和珠江水系就通了。”
嬴政的目光落在她手指划过的那条线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从咸阳出发的船，可以顺着长江进湘江，再通过这条渠进漓江，一路顺水到岭南。”
念念的奶音越来越快，越说越兴奋。
“粮食，兵器，水泥，什么都能运过去运。比走陆路快十倍，省力百倍。”
嬴政盯着沙盘上那条线看了很久。
“这条渠，有多长？”
“三十多里，不算长。”
“多久能修好？”
念念掰着手指头算了一圈。
“如果人手够，材料够，一年。”
嬴政的拇指在玉扳指上转了一圈，转了两圈。
“一年。”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在翻涌。
一年修一条渠，打通南北水路，将岭南纳入大秦的版图。
这笔账，太划算了。
“准。”
念念咧嘴笑了，铃铛碰出一声脆响。
“父皇英明！”
嬴政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少拍马屁。方案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念念揉着额头，嘟着嘴。
“三天。”
“三天后朕要看到完整的施工方案。”
“保证完成任务！”
念念从沙盘边沿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停住了，转过身。
“父皇。”
“嗯？”
“念念的汤还没喝完。”
嬴政看了一眼龙案上那碗凉了一半的汤，嘴角动了一下。
“端走。”
念念嘿嘿笑着跑回来，捧起汤碗，咕咚咕咚两口灌完，抹了一把嘴，又跑了。
小黑从门口的阴影里窜出来，跟着她一起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嬴政站在沙盘前面，看着念念手指划过的那条线，沉默了很久。
南方。
岭南。
那片蛮荒之地，即将成为大秦的下一块版图。
而打开那扇门的钥匙，是一条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