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材编到第三周的时候,念念遇到了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太医大人。”
“臣在。”
“念念想问问,咱们大秦现在,一共有多少种药材?”
太医令捋着胡须想了一会儿。
“回翁主,臣所知的药材,约有百余种。各地民间草药师可能知道更多,但从未有人系统整理过。”
念念的炭笔在纸上敲了两下。
“百余种……不够。”
她从凳子上跳下来,在太医署的药柜前面走了一圈。药柜上标着名字的抽屉排了三面墙,有的抽屉满满当当,有的空了大半。
“太医大人,念念想做一件大事。”
“翁主请说。”
“念念要把全大秦的药材全,全部查一遍。每一种药材,长什么样,长在哪里长,能治什么病,怎么用,全部记下来,编成一本书。”
太医令的手停在半空,眼睛慢慢睁大了。
“翁主,这……这是何等浩大的工程。”
“所以需要很多人一起做。”念念转过身,仰着小脸看他。“太医署的医官,各地的药农,民间的草药师,所有认识药材的人,都发动起来。”
她跑回桌前,拿起炭笔刷刷画了一张表格。
“每种药材,要记这些东西”
她边画边念。
“名字,别名,长什么样子,叶子什么形状,花什么颜色,根茎什么味道。产地,什么时候采最好。能治什么病,怎么炮制,用量多少,有什么忌讳。”
她画完表格,放下笔,拍了拍手。
“按照这个格式,每种药材填一张。最后汇总起来,就是一本药典。”
太医令看着那张表格,喉结滚了一下。
如果这本书真的编成了,那将是大秦立国以来最伟大的医学典籍。
不,是有史以来。
“臣……臣愿倾毕生所学,助翁主完成此书。”
念念嘿嘿笑了。
“太医大人,光你一个人不够不够。”
她掰着手指头算。
“大秦三十六郡,每郡派两名药农,带着这张表格,把当地的药材全部调查一遍。调查完了寄回咸阳,念念来汇总。”
太医令点头如捣蒜。
念念又补了一句。
“还有还有,调查的时候,如果发现特别好用的药材,但是只在一个地方有,产量很少……”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想办法种。”
太医令愣住了。
“种……药材?”
“对呀。”念念理所当然地点头。“粮食能种,菜能种,为什么药材不能种?”
太医令:(ˊ̩̩ˇ̥⊙ᴗ⊙ˇ̥ˋ̩̩)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被一个四岁孩子问住了。
对啊,为什么不能种?
野生的药材靠天吃饭,产量少,采集难。如果能像种粮食一样种药材,那供应量岂不是能翻几十倍?
“翁主高见!臣……臣从未想过这条路!”
念念摆了摆小手。
“想到了就做。念念先选几种最常用的,试试能不能种。”
她在纸上写了五个名字——黄芩,甘草,柴胡,薄荷,艾草。
“这五种,用量最大,也最容易活。先在咸阳郊外找一块,试着种种。种成了种,再推广到各地。”
太医令双手接过那张纸,像接过一件稀世珍宝。
“臣明日就安排人手!”
蒙毅站在门口,手里的笔记录得飞快。
他抬头看了一眼念念忙碌的小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写满了字的竹简,无声地叹了口气。
蒙毅:(ˊ̩̩ˇ̥ˍ̥ˇ̥ˋ̩̩)
翁主的脑子是个无底洞,永远有新东西往外冒。
他怀疑自己的笔迟早有一天会跟不上。
一个月后,第一批调查表从各郡寄回了咸阳。
念念把表格铺满了偏殿的地面,蹲在中间一张一张地看,小黑趴在旁边给她当靠垫。
有些表格填得很认真,图画得细致,描述清晰。
有些表格填得一塌糊涂,字迹潦草,图像鬼画符。
念念看到一张画得像蚯蚓的药材图,小脸皱成了包子。
“这画的是什么……念念看不懂看……”
小黑凑过来闻了闻那张纸,打了个喷嚏。
小黑:(ˊ̩̩ˇ̥>ᴗ<ˇ̥ˋ̩̩)
念念叹了口气,把那张表格放到“需要重新调查”的那一摞里。
三个月后,药典的初稿完成了。
三百一十二种药材,一百零八个常用方剂,每一种都配有详细的图文说明。
念念抱着那本厚厚的手稿去见嬴政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手稿太重了,比她半个身子还高。
嬴政看着她摇摇晃晃抱着一摞比脑袋还高的纸走进来,起身走过去,一把把手稿和她一起捞了起来。
“走路不看路。”
念念被夹在嬴政的胳膊和手稿之间,咧嘴笑了。
“父皇父皇,《大秦药典》编好了!”
嬴政把她放在龙案旁的高凳上,手稿放在案上,翻开了第一页。
“甘草,味甘,性平。归心、肺、脾、胃经。功效:补脾益气,润肺止咳,缓急止痛,调和诸药。”
配图画着甘草的全株形态,从根到叶,每一部分都标注了名称。旁边还画着炮制方法的分步图示。
嬴政翻了十几页,合上了。
“印。”
一个字,没有废话。
念念的铃铛碰出一声脆响,像是在替她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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