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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麻沸散,千年之梦

作者:莓乐趣字数:3.2千字更新时间:2026-06-03 15:01:21
第118章 麻沸散,千年之梦

念念趴在偏殿的桌子上,面前摊着系统给出的药典页面,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小黑趴在她脚边,金色竖瞳半合着打盹。

芸娘端了一碟蜜饯进来,放在桌角。

“翁主,歇一歇吧,看了一下午了。”

念念没动,眼睛盯着纸上的几行字。

曼陀罗花,全株有毒,花和种子毒性最强。

小剂量可致昏睡,镇痛。

大剂量致幻,呼吸抑制,死亡。

她伸手拿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芸娘,帮念念叫首席医官来。”

“现在?天都快黑了。”

“现在。”

芸娘看了一眼她那张认真得过分的小脸,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首席医官匆匆赶到,额头上还带着汗。

“翁主召臣,有何吩咐?”

念念从桌上坐起来,把面前的纸推过去。

“医官大人,你认识曼陀罗花吗?”

首席医官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翁主,此物剧毒,民间称之为‘醉心花‘,误食者轻则神志不清,重则一命呜呼。翁主为何问起此物?”

念念从凳子上跳下来,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在屋里踱了两步。

“医官大人,上次缝合那个士兵的时候缝合那个士兵的时候,他疼不疼?”

首席医官点头。

“自然是疼的,咬着木棍,满头大汗。”

“如果伤更重呢?如果要从肚子里取东西出来呢?如果要锯断烂掉的骨头呢?”

念念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病人疼得乱动,大夫怎么下刀?疼得太厉害,人会直接晕过去,心跳都可能停。”

首席医官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翁主的意思是……用曼陀罗花来止痛?”

“不只是止痛。”念念摇了摇头,两个小揪揪跟着晃。“是让病人睡着,完全感觉不到疼,大夫可以安安心心地做手术。”

首席医官倒吸了一口凉气。

“翁主,此物毒性极烈,稍有不慎便是人命。臣……臣不敢轻试。”

念念点头,表情很严肃。

“所以要先在动物身上试。”

她走回桌前,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念念的方案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第一,找药农采集曼陀罗花,要花和种子。”

“第二,把花和种子磨成粉,按不同的量,配成汤剂。从最少的量开始,一点一点往上加。”

“第三,每个剂量先喂给羊。观察羊睡多久,醒来之后有没有异常。如果羊没事,再加一点量再,直到找到一个刚好能让羊睡着,但不会让羊醒不过来的量醒。”

“第四,找到安全剂量之后,再根据体重换算体,算出人的用量。人比羊重,所以用量要按比例调整。”

她放下笔,转过身看着首席医官。

“整个过程,至少要两个月。急不得,每一步都要记录清楚,一点都不能马虎。”

首席医官看着纸上那套严密的实验方案,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行医三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做事的方式。

不是凭经验,不是靠感觉,而是一步一步地试,一点一点地量,把不确定变成确定。

“臣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拱手。“臣即刻安排人手。”

念念嘿嘿笑了,拿起一颗蜜饯递给他。

“医官大人辛苦,吃颗甜的。”

首席医官接过蜜饯,看着面前这张笑成花的小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首席医官:(ˊ̩̩ˇ̥ᵕ̈ˇ̥ˋ̩̩)

四岁的翁主递蜜饯给他吃,他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子居然觉得眼眶发酸。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实验从第三天开始。

太医署后院专门隔出了一间屋子,门口挂着“闲人止步”的牌子。

屋里关着五只羊,编了号,从一号到五号。

第一天,一号羊喂了最小剂量的曼陀罗花汤剂——半钱花粉兑温水。

羊喝了之后,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哈欠,然后继续吃草。

没有任何反应。

念念蹲在羊圈旁边,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半钱,无效。”

第五天,剂量加到一钱。

一号羊喝了之后,眼皮开始打架,走路歪歪斜斜的,过了一刻钟,四条腿一软趴在了地上,呼呼睡着了。

念念凑过去拍了拍它的脑袋,羊没有反应。

她掐了一下羊的耳朵,羊的耳朵抖了一下,但没有醒。

“一钱,轻度昏睡,有痛觉反应。”她在本子上记录。“不够。”

半个时辰后,羊醒了,站起来继续吃草,精神正常。

第十天,剂量加到一钱半。

羊喝了之后很快陷入深度昏睡,念念让医官用针扎了羊的腿,羊完全没有反应。

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一个时辰后,羊醒了,摇摇晃晃站起来,打了两个喷嚏,然后去喝水。

念念的眼睛亮了。

“一钱半,深度昏睡,无痛觉反应,持续一个时辰。”

她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量可以。”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让医官在五只羊身上反复验证,确认一钱半这个剂量的稳定性和安全性。

五只羊都没有出现异常反应,醒来后进食饮水正常。

但念念没有放松。

她又让医官试了两钱的剂量。

结果二号羊昏睡了三个时辰才醒,醒来后站不稳,呕吐,第二天才恢复正常。

念念的小脸严肃得像个老教授。

“两钱,过量。安全范围是一钱到一钱半。绝对不能超过一钱半。”

她用红色的朱砂在记录本上画了一条粗粗的线。

“这条线,就是生死线。过了这条线过了这条线,人会死。”

医官们看着那条红线,脊背发凉,齐齐点头。

两个月后,时机成熟了。

第一个接受麻醉手术的病人是一名老兵,姓郑,五十多岁,左肩里嵌着一枚断箭的箭头,已经在里面待了三年。

三年来,那枚箭头时不时发炎,疼起来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

之前的军医试过取,但箭头嵌得太深,老兵疼得晕了过去,手术被迫中止。

这一次,张军医把情况报了上来。

念念亲自到了北军营地。

她站在手术台旁边的高凳上,看着躺在台上的老兵,奶音轻轻的。

“郑伯伯,不要怕。喝了这碗药喝,你会睡一觉,等你醒了,箭头就不在了。”

老兵看着面前这个奶娃娃,又看了看她身后一脸严肃的医官们,咧嘴笑了。

“翁主,老郑在战场上都没怕过,喝碗药还能怕了不成?”

他端起碗,一口灌了下去。

念念盯着他,在心里默默数数。

一百息之后,老兵的眼皮开始沉了,头歪向一边。

两百息之后,他的呼吸变得深长均匀,彻底睡着了。

念念伸手掐了一下他的手背。

没有反应。

她回头看张军医,点了点头。

“可以开始了。”

张军医深吸一口气,拿起消过毒的手术刀。

念念:(ˊ̩̩ˇ̥ˍ̥ˇ̥ˋ̩̩)

她没有移开视线,两只小手攥着凳子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这是第一次在人身上使用麻醉。

如果成功了,从今以后,大秦的军医就能做更多的事,救更多的人。

如果失败了……

她甩了甩脑袋,把那个念头赶走。

不会失败的。

她做了两个月的实验,数据是确定的。

张军医的手术刀落下,切开了旧伤疤处的皮肉。

老兵纹丝不动,呼吸平稳。

镊子伸进创口,在肌肉深处摸索了一会儿,夹住了一个硬东西。

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外拉。

一枚黑色的铁箭头被取了出来,边缘已经锈蚀,带着暗红色的旧血痂。

张军医的手在抖,但他稳住了,清创,缝合,包扎。

全程不到两刻钟。

老兵始终没有醒,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念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靠在了凳背上。

又过了半个时辰,老兵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左肩——包着干净的白色布条。

“……完了?”

张军医蹲在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完了,箭头取出来了。郑大叔,你感觉怎么样?”

老兵愣了一息,试着动了动左臂。

“疼……有点钝钝的疼。但是……”他的眉毛拧在一起,脸上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刚才……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就像睡了一觉?”

“对,就是睡了一觉。”

老兵沉默了三息,然后两行泪从那张黑黢黢的老脸上滑了下来。

他哽着嗓子说。

“三年了,三年了这个东西折磨了老郑三年,疼得觉都睡不好。现在……没了?”

张军医点头,把那枚锈蚀的箭头递到他面前。

“没了。”

老兵一把接过箭头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嚎啕大哭起来。

念念站在高凳上,看着哭得像个孩子的老兵,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蹭了蹭眼角。

小黑在凳脚下呜呜叫了一声,大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念念伸手摸了摸小黑的耳朵,轻声说。

“小黑,成功了成功了。”

她的奶音很轻,带着一丝颤。

但眼睛里的光,比咸阳城正午的太阳还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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