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大殿。
今日的早朝比往常多了几分火药味。
念念坐在嬴政身侧的高凳上,两只小脚丫悬在半空,手里抱着一卷竹简假装在看,耳朵却竖得比小黑还直。
淳于越站在殿中,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声音洪亮。
“陛下,臣以为,天下初定,六国旧地人心未附。若不效仿周制,分封皇子于各地为王,以血脉镇守四方,恐有不测之忧。”
他话音刚落,李斯就从队列中迈出一步,袍袖一甩。
“淳于博士此言差矣。”
李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地砖里。
“周朝分封八百年,诸侯割据,战乱不休,天下苍生死伤无数。陛下一统六国,废分封行郡县,正是拨乱反正之举。如今淳于博士要陛下走回头路,岂非让天下重归战乱?”
淳于越的脸涨红了。
“李丞相曲解老夫之意!老夫并非要恢复诸侯割据,而是以皇子镇守,名义上仍归中央管辖。”
“名义上归中央?”李斯冷笑了一声,“周天子当年也是名义上管辖天下,结果呢?”
淳于越:(ˊ̩̩ˇ̥ꐦˇ̥ˋ̩̩)
老头子被噎得脸色青白交加,胡须抖了三抖,指着李斯半天说不出话来。
殿中百官分成了两派,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支持淳于越的多是老派儒生,觉得分封才是正统。
支持李斯的多是法家出身的实干官员,觉得郡县制效率更高。
念念抱着竹简,眼珠子左转右转,看看这边看看那边。
她的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翻了天了。
来了。
这就是那个节点。
历史上,正是这场辩论之后,李斯向嬴政上书,建议焚烧六国史书和民间私藏典籍,只保留秦国官方记录和实用技术书籍。
嬴政采纳了。
然后就是焚书。
再然后,方士和儒生议论朝政,嬴政大怒,坑杀四百六十余人。
焚书坑儒。
大秦最大的污点之一。
也是六国旧地人心彻底离散的转折点。
念念的小手攥紧了竹简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绝对不能。
殿上的争吵还在继续。
一个年轻的法家官员站出来,声音尖锐。
“淳于博士满口仁义道德,可曾想过,六国旧地那些士人整日聚在一起议论朝政,以古非今,动摇民心。依臣之见,不如将六国史书尽数收缴焚毁,只留官方典籍,方能统一思想!”
念念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来了来了。
焚书的建议,提前冒头了。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嬴政。
嬴政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拇指缓缓摩挲着玉扳指,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念念知道,他在思考。
而且他在认真思考。
这很危险。
淳于越听到“焚书”二字,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
“荒谬!焚书灭典,与暴虐何异!百年之后,后人如何评说陛下?”
“后人?”那年轻官员冷笑,“后人只会记得大秦万世不灭!”
“万世不灭?你做梦!”
“你!”
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不重,但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
“够了。”
嬴政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一盆凉水泼在了滚油上。
“此事容后再议。散朝。”
百官鱼贯而出,有的还在小声嘀咕,有的面色凝重。
念念从高凳上滑下来,小短腿蹬蹬蹬地追上嬴政的步伐。
“父皇。”
嬴政低头看她,脚步没停。
“嗯。”
“念念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嬴政的脚步慢了半拍。
念念仰着小脸,两只眼睛里没有平时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凝重。
“关于刚才的争论。”
嬴政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要说什么?”
念念深吸了一口气,两个小揪揪在风里微微晃了晃。
“淳于爷爷说得对,地方需要归属感。李丞相也说得对,分封会导致分裂。”
她抬起小手,竖起一根手指。
“但是,有没有一种方法,既能让地方有归属感,又不搞分封呢?”
嬴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你有答案?”
念念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有。但是很重要,念念想好好说。父皇今晚有空吗?”
嬴政看了她三息。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抱了起来。
“今晚,御书房。”
嬴政:(ˊ̩̩ˇ̥⁻ᴗ⁻ˇ̥ˋ̩̩)
他抱着念念往御书房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两分。
念念趴在他肩头,小手攥着他的衣领,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只有一次机会。
今晚,她必须说服嬴政放弃焚书的念头。
不是用哭,不是用撒娇。
是用一套比焚书更高明,更有效,更符合帝王利益的方案。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套方案又过了一遍。
文化馆。
百家课。
把“消灭异见”变成“收编异见”。
把“烧掉别人的书”变成“让别人的书为大秦所用”。
这不是仁慈。
这是更高维度的统治术。
她相信嬴政能听懂。
因为嬴政是千古一帝。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安静,而是万世的稳固。
念念睁开眼睛,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铃铛在腕间碰出一声极轻的响。
今晚,她要改写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