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达的速度比念念预想的还要快。
三天之内，嬴政亲笔拟定了《文化馆设立诏》，盖了玉玺，由驿站快马送往各郡。
诏书的内容很简洁。
各郡设文化馆一座，收集保存当地历史典籍，民间技艺，传统歌谣。朝廷拨专款修建维护，设馆令一人，吏员三人，专职管理。任何人不得损毁馆中藏品，违者以毁坏官物论处。
诏书的最后一行，是念念口述，蒙毅代笔的那句话。
“天下之学，皆大秦之宝。”
蒙毅负责统筹各地文化馆的建设进度，每隔五日向嬴政汇报一次。
第一批文化馆选在了六个郡同时动工，分别是原楚国的南阳郡，原齐国的临淄郡，原赵国的邯郸郡，原魏国的大梁郡，原韩国的颍川郡，原燕国的蓟郡。
念念特意叮嘱蒙毅。
“蒙叔叔蒙叔叔，文化馆的碑文，一定要刻在最显眼的地方。字要大，让路过的人都能看见”
蒙毅点头，在竹简上记了一笔。
“翁主放心，臣亲自盯着。”
念念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还有还有，第一批馆令，尽量从当地的读书人里选。楚地的文化馆楚，就让楚地的儒生来管”
蒙毅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翁主的意思是，让六国旧人自己管自己的文化？”
念念嘿嘿笑了，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对呀对呀。自己管自己的东西，才会上心。而且，他们拿了大秦的俸禄，就是大秦的官。”
蒙毅：（ˊ̩̩ˇ̥⊙ᗜ⊙ˇ̥ˋ̩̩）
他愣了两息，然后重重地点了头。
翁主这一手，太医院的瞎子都能看出来高明。
用六国旧人管六国文化，既安了人心，又把人绑上了大秦的船。
拿了朝廷的俸禄，吃了朝廷的饭，你还好意思说大秦坏话？
两个月后，第一批文化馆陆续建成。
消息传回咸阳的时候，蒙毅的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他把各地的反馈报告整理成册，呈到了念念面前。
临淄郡报告：“文化馆开馆之日，城中士人蜂拥而至，争相将家中珍藏典籍送入馆中。有老者携《管子》残卷而来，泣曰：‘此书传家三代，今有朝廷保管，老朽死而无憾。‘馆令当场登记造册，承诺永世保存。”
南阳郡报告：“楚地百姓闻文化馆之设，初不敢信。待亲眼见馆中陈列楚辞竹简，楚地歌谣刻石，有妇人当场落泪，言：‘秦皇不灭我楚文，是圣明之君。‘”
邯郸郡报告：“赵地士人主动请缨，愿无偿协助整理馆中藏书。有学者献出私藏《赵世家》全本，言：‘放在家中恐遭虫蛀，不如交予朝廷，千秋万代有人看护。‘”
念念一页一页翻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蒙叔叔蒙叔叔，你看你看。”
她举着报告在蒙毅面前晃了晃。
“念念说的对不对？不烧书，比烧书管用一万倍。”
蒙毅看着她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翁主英明。”
念念哼了一声，把报告放下，又拿起了下一份。
这份是颍川郡的，内容稍有不同。
“颍川郡馆令报：有韩地旧贵族子弟入馆，言辞间对大秦多有不敬，称‘秦灭韩之仇不可忘‘。馆令依律上报，请示处置。”
念念的笑容收了起来，小脸正经了。
“蒙叔叔，这个怎么处理？”
蒙毅拱手。
“臣已批复。此人只是口头发牢骚，未有实际谋反行为。馆令对其进行了训诫，警告一次。若再犯，逐出文化馆，永不许入。”
念念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样处理可以这样。发牢骚不犯法，但要让他知道底线在哪里。”
她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蒙叔叔，让各地馆令都记住，骂两句不要紧骂，只要不煽动造反，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蒙毅点头记下。
念念从凳子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两只小手举过头顶。
“人嘛，心里有气，骂两句就消了。你不让他骂，他就憋着，憋久了就炸。”
蒙毅：（ˊ̩̩ˇ̥ᵕ̈ˇ̥ˋ̩̩）
他在竹简上又记了一笔。
“翁主言：堵不如疏，小怨宜泄，大逆必诛。此治民之要也。”
三个月后，文化馆的效果远超预期。
六国旧地的反秦情绪明显消退，民间对大秦朝廷的评价从“暴秦”悄悄变成了“还行”。
虽然只是从“恨”变成了“不那么恨”，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蒙毅在季度总报中写了一段话，被嬴政看了三遍。
“文化馆之设，平六国之心，胜十万大军。臣以为，此乃翁主最得意之作，非兵非刑，以文化人，四两拨千斤。”
嬴政看完报告，把竹简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他睁开眼，对身边的内侍说了一句话。
“去告诉念念，今晚加一道蜜饯。她爱吃的那种。”
内侍领命而去。
嬴政：（ˊ̩̩ˇ̥⁻ω⁻ˇ̥ˋ̩̩）
他重新拿起奏章批阅，嘴角那抹弧度久久没有消散。
与此同时，念念的偏殿里，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弹出了一行字。
【主线任务“焚书坑儒危机”已化解。命运线偏移度：35%→55%。奖励已发放：高级图纸“活字印刷术改良版”。】
念念看着那行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倒在了软垫上。
小黑凑过来，大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心。
念念摸着小黑的耳朵，奶音轻轻的。
“小黑小黑，55%了。还差一半。”
她翻了个身，趴在软垫上，下巴搁在小黑的背上。
“不过，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难。”
铃铛碰了一声，很轻。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那张小小的脸上。
四岁的孩子，肩上扛着改写历史的重量。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安静的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