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念念就抱着一卷竹简出现在了御书房门口。
守门的侍卫早就习惯了这位小祖宗的作息，二话不说就通传了。
嬴政正在吃早膳。
准确地说，是在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眼睛还盯着面前的奏章。
念念蹬蹬蹬地跑进来，仰头看了一眼案上的食物。
“父皇，吃东西不看竹简，对胃不好。”
嬴政瞥了她一眼，把竹简翻了一页。
念念：（ˊ̩̩ˇ̥ꐦ̥ˇ̥ˋ̩̩）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小手，把嬴政面前的竹简抽走了。
嬴政的手悬在半空。
四岁的小人儿仰着脑袋，板着脸，双手把竹简护在身后，一副“你来抢啊”的架势。
嬴政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胆子越来越大了。”
“念念是为了父皇的身体。”
嬴政没有去抢竹简，而是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粥。
念念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竹简放到了案角，然后从怀里掏出自己带来的那卷。
“父皇，念念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说。”
“是关于安居计划。”
嬴政放下粥碗，看着她。
念念爬上了对面的高凳，两只脚丫荡啊荡，表情一本正经。
“安居计划现在推了两百多个县了，效果很好。但是，光靠户部的人推，太慢了。”
“你想怎么做？”
念念歪着脑袋，装作在想。
“念念觉得，需要一个身份高的人来主管。能拍板的那种。”
嬴政摩挲着玉扳指，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审视。
“你想推荐谁？”
念念举起小手，竖起一根手指头。
“哥哥。”
嬴政没说话。
念念赶紧接着说。
“哥哥之前跑了好多地方，百姓都认他。他去推安居计划，比户部那些官员好使好使一百倍。”
她掰着手指头算。
“第一，哥哥是皇子，他说话分量重，地方官不敢糊弄。第二，哥哥人好，百姓喜欢他，不会抵触。第三，哥哥做出了成绩，天下人会觉得大秦皇室都是好人，对大秦的印象更好。”
嬴政：（ˊ̩̩ˇ̥⁰ᵕ⁰ˇ̥ˋ̩̩）
他把粥碗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这是在帮扶苏攒声望。”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念念愣了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点头。
“对呀对呀。哥哥有本事，应该让天下人都知道。”
嬴政看着她那张坦荡荡的小脸，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扶苏适合当太子？”
这话问得很直白。
念念的心跳加快了半拍，但她的表情没有变。
“念念觉得，大秦需要一个既有本事又有人心的继承人。哥哥两样都有。”
嬴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把那卷竹简拿了回来。
“这件事朕知道了。下去吧。”
念念从凳子上滑下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父皇，粥喝完再看竹简。”
嬴政没抬头。
“知道了。”
念念嘿嘿笑着跑走了，小斗篷在身后飘啊飘。
三天后，一道旨意送到了正在颍川郡巡查的扶苏手中。
诏曰：命长公子扶苏全权统领安居计划，总揽各郡推广事宜，先斩后奏之权。
扶苏看着手中的诏书，手指微微发颤。
跟在身边的属官惊喜得合不拢嘴。
“恭喜殿下！陛下这是让您独当一面了！”
扶苏没有说话，把诏书小心翼翼地收好，目光望向咸阳的方向。
他知道，这道旨意的背后站着谁。
是那个小小的，趴在高凳上晃脚丫的妹妹。
扶苏：（ˊ̩̩ˇ̥⌒ω⌒ˇ̥ˋ̩̩）
他嘴角弯了弯，翻身上马。
“走，去下一个县。”
接下来的两个月，扶苏像换了一个人。
他不再只是温温和和地视察，而是开始雷厉风行地推动政策落地。
遇到配合的地方官，他亲自嘉奖，拨调资源支持。
遇到阳奉阴违的，他二话不说，直接用先斩后奏之权撤换。
有一次在南阳郡，一个县令贪墨了安居计划的建材款，拿劣质木料充好。
扶苏当场让人把那批木料堆在县衙门口烧了，火光映着他那张温润的脸，衬得分外冷峻。
县令瘫在地上筛糠。
扶苏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
“大秦的百姓住在这种房子里，你心安吗？”
县令磕头如捣蒜。
“撤职，押送咸阳候审。”
扶苏转身走了，白衣在风中翻飞。
这件事传开后，各郡的安居计划推进速度快了三倍。
没有人再敢在扶苏面前耍滑头。
两个月后，安居计划的覆盖面从两百县扩展到了四百三十县。
民间开始流传一个说法。
“仁厚长公子，铁腕做实事。”
消息传回咸阳的那天晚上，嬴政在御书房里看完了扶苏的工作汇报。
李斯在一旁候着。
嬴政把竹简合上，忽然开口。
“扶苏，变了。”
李斯心中一动，拱手道。
“陛下英明。”
嬴政靠在椅背上，拇指转了转玉扳指。
“以前朕觉得他太软。什么事都想讲道理，什么人都想感化。朕觉得这样的人守不住江山。”
李斯不敢接话。
嬴政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声音淡淡的。
“现在朕觉得，他的软用对了地方。菩萨心肠是给百姓的，金刚手段是给贪官的。这才是守江山的人。”
李斯：（ˊ̩̩ˇ̥⊙ᗨ⊙ˇ̥ˋ̩̩）
他压着嘴角的弧度，深深一拜。
“陛下所言极是。长公子大器晚成，假以时日，定能承继陛下大业。”
嬴政没有接这个话茬。
但他也没有否认。
这个态度，已经比任何肯定都有力量了。
李斯从御书房出来时，步伐比进去时轻快了不少。
他抬头望了一眼偏殿方向，心中暗忖。
翁主那个小人精，下的这步棋果然妙。
不急不躁，不显山不露水，只是把扶苏推到了最合适的位置上，让嬴政自己看到答案。
比一千句劝谏都管用。
而偏殿里，念念正搂着小黑睡觉，嘴角挂着一点口水和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梦里，她听见了一个叫做“太子”的名分，正在一步步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