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偏殿里，念念盘腿坐在矮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纸。
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圈圈，看起来像蜘蛛网，又像某种阵法图。
芸娘端着早膳进来，探头看了一眼，一脸茫然。
“翁主这是在画什么？”
念念头也不抬，炭笔在纸上又画了一个圈。
“画关系图。”
芸娘：（ˊ̩̩ˇ̥⊙_⊙ˇ̥ˋ̩̩）
她把早膳放在案角，识趣地没有再问。
念念画完最后一笔，把炭笔放下，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面前的图。
图的中心是一个写着“念念”的小圈。
从这个圈往外延伸出去的线条连着不同的名字。
蒙恬，蒙毅，李斯，章邯，老周，陆文，老齐，芸娘，小黑。
每个名字旁边还标注了他们的“功能”。
蒙恬：武力。蒙毅：监察。李斯：政策。章邯：安保。老周他们：技术。
念念看了一会儿，又在“蒙恬”旁边画了个小箭头，写了两个字：长城。
蒙恬常年驻守北境，不在咸阳。
这是一个隐患。
如果赵高要动手，一定会选蒙恬不在的时候。
念念咬着炭笔杆子想了想，在纸的角落写了一行小字。
“让蒙叔叔在咸阳留一支亲兵。”
她又想了想，在另一个角落写了第二行。
“知识备份。多处存放。”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
从她意识到赵高的威胁开始，这个想法就一直在她脑子里盘旋。
她一个人的脑袋里装着改变大秦命运的全部知识。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这些知识就全没了。
这太危险了。
念念把纸卷起来塞进袖子里，跳下矮案，蹬蹬蹬地往外跑。
“芸娘，念念去找蒙叔叔！”
蒙毅今天在太学那边处理公务。
念念带着小黑一路小跑过去，在太学的廊下找到了正在翻阅文书的蒙毅。
“蒙叔叔蒙叔叔！”
蒙毅抬头，看见那个粉团子一样的小人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赶紧起身。
“翁主怎么跑这么急？慢些，仔细摔了。”
念念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仰起脸来，表情严肃得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
“蒙叔叔，念念有件很重要的事，要拜托你。”
蒙毅看见她的表情，收起了笑容，蹲下身来与她平视。
“翁主请说。”
念念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旁人，才压低了奶音。
“念念想把所有的发明图纸，所有的配方，所有的知识，都整理出来，抄成好几份。”
蒙毅点头。
“这是好事，臣一直在做记录。”
“不够。”念念摇了摇头，两个小揪揪跟着甩。“念念要抄很多，放在不同的地方。”
她竖起手指头数。
“一份放太学，一份放纸坊，一份放蒙恬叔叔的军中。”
蒙毅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翁主为何要分散存放？”
念念沉默了一息。
她的大眼睛看着蒙毅，里面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
“万一念念出了什么事。”
蒙毅的脸色变了。
“翁主！”
念念伸出小手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蒙叔叔听念念。”
她的奶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念念脑袋里的东西，是大秦最重要的财富。这些东西不能只在念念一个人脑子里。万一念念生病了，万一出了意外，这些知识不能跟着没了。”
她的小手攥了攥蒙毅的袖子。
“大秦需要这些知识。比需要念念更需要。”
蒙毅蹲在原地，喉结滚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来。
站在远处的芸娘听到了这番话，手里的帕子攥成了一团，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芸娘：（ˊ̩̩ˇ̥ ; ᵕ ; ˇ̥ˋ̩̩）
她转过身去，用帕子捂住了嘴，肩膀微微发抖。
蒙毅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念念的小手。
“翁主放心。臣这就去办。”
他的声音有些哑。
“但臣向翁主保证，不会让任何人伤到翁主一根头发。”
念念笑了，拍了拍他的手背。
“念念知道。念念只是做最坏的打算，不是真的觉得会出事。”
蒙毅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目光里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是谁，敢动翁主，他蒙毅第一个不答应。
当天下午，念念又去找了章邯。
章邯正在偏殿外的值房里检查护卫排班表，看见念念来了，立刻起身行礼。
“翁主。”
念念仰着脑袋看他，开门见山。
“章叔叔，念念的偏殿，防卫够不够？”
章邯愣了一下。
“翁主为何突然问这个？”
念念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歪着脑袋说。
“念念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看念念。”
章邯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翁主可有具体发现？”
念念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一种感觉。可能是念念多想了。”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但章邯不敢大意。
“臣今日就加派人手，偏殿四周增设暗哨。”
念念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章叔叔，小黑晚上睡在念念屋里睡。它鼻子很灵，有什么不对它会叫。”
章邯看了一眼趴在念念脚边的大黑狼，点头。
“有小黑在，臣放心许多。”
念念嘿嘿笑了，转身往回走。
那天夜里，子时刚过。
偏殿里一片漆黑，只有窗纸上映着淡淡的月光。
念念缩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小黑趴在床脚，金色竖瞳半合着。
忽然，小黑的耳朵竖了起来。
它的鼻翼翕动了两下，金色竖瞳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然后它窜到窗边，对着窗户方向爆发出一阵狂吠。
念念被惊醒了，一骨碌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
“小黑？”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什么人！站住！”
章邯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声响和一阵混乱的追逐声。
念念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没有动，也没有慌。
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小黑的背。
小黑回过头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继续对着窗户方向低吼。
片刻后，章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带着压抑的怒意。
“翁主，没事了。人跑了，但留下了痕迹。”
念念裹着被子走到门口，芸娘已经披着衣服赶了过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翁主！吓死奴婢了！”
念念拍了拍芸娘的胳膊，探出脑袋看章邯。
“什么痕迹？”
章邯的脸色铁青，手里举着一盏灯笼，照着窗台下方。
“窗框上有新的刮痕，是撬窗的工具留下的。”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又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毛贼。”
念念：（ˊ̩̩ˇ̥⁻ᴗ⁻ˇ̥ˋ̩̩）
她缩在芸娘怀里，伸手摸了摸小黑的大脑袋。
“小黑，谢谢你。”
小黑哼了一声，大尾巴扫了扫地面，金色竖瞳里还残留着警惕的光。
念念把脸埋在芸娘肩头，奶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看来有人急了。”
章邯当夜就把偏殿的防卫提升到了最高等级。
暗哨从四个增加到十二个，值夜护卫从两班倒改成三班倒。
第二天一早，章邯把这件事报给了蒙毅。
蒙毅的脸色比章邯还难看。
“查。给我查到底是谁。”
章邯拱手。
“属下已经在追查那个刮痕的工具特征，宫中能接触到这类工具的人不多。”
蒙毅点头，目光阴沉。
“此事暂不上报陛下，免得打草惊蛇。但翁主的安全，一刻都不能松懈。”
章邯：（ˊ̩̩ˇ̥ㅍ_ㅍˇ̥ˋ̩̩）
他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偏殿里，念念照常吃早膳，照常画图纸，照常跟小黑玩耍。
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芸娘注意到，念念今天画图的时候，在纸角写了一行极小的字。
“赵高，你的尾巴快露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