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春暖花开。
巡游队伍从咸阳东门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前方是蒙恬亲率的三千铁骑开道,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中间是嬴政的御驾,六匹纯白骏马拉着的青铜大车,车顶的华盖在风中微微摇晃。后方是文武百官的车队,绵延数里。
念念坐在嬴政的马车里,小黑蜷在角落,占了小半个车厢。
她趴在车窗边往外看,春风吹得她的小揪揪乱飘。
“父皇父皇,外面好多人。”
嬴政坐在车内,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在看,闻言抬了抬眼皮。
“百姓送行。”
念念看着路两旁跪伏的百姓,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举着自家种的粮食往车队方向递。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赶紧缩回车里,揉了揉眼睛。
嬴政瞥了她一眼。
“哭什么?”
“没哭。”念念使劲摇头,“风迷眼了。”
嬴政没揭穿她,把竹简放下,伸手把她从窗边捞回来。
“坐好。路还长。”
扶苏骑着白马跟在御驾旁边,隔着车窗看见念念的小脸,笑着探过头来。
“念念,要不要出来骑马?”
念念摇头。
“念念守着父皇。”
扶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目光里带着一丝温柔。
“好。那哥哥在外面守着你们。”
他策马前行,白衣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念念看着扶苏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哥哥,这次巡游,念念一定不会让历史重演。
第一站,关中试点县。
马车停在县城外的官道上,嬴政下了车。
念念骑着小黑跟在他身后,蒙恬带着亲兵在四周警戒。
县城的变化让嬴政的脚步慢了下来。
整齐的砖瓦房沿着水泥路两侧排列,屋顶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路面平整干净,两旁的排水沟里流水潺潺。远处的田野里,麦苗青绿如毯,灌溉水渠像银色的丝带穿梭其间。
嬴政站在路中央,环顾四周,手指在玉扳指上转了一圈。
“这是两年前那个破败的小县?”
李斯跟在后面,赶紧答话。
“正是。翁主的安居计划第一批试点,就选在了此处。”
嬴政迈步走进了一户农家。
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一个老农正在院子里编竹筐,看见一群人涌进来,吓得差点把竹筐扔了。
蒙恬上前安抚了几句,老农这才颤巍巍地跪下来。
嬴政让他起来,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了。
“老人家,日子过得怎么样?”
老农搓着手,紧张得说话都结巴。
“好,好得很。以前住的是茅草屋,漏雨漏风。现在这砖瓦房,冬天暖和夏天凉快。地里的收成也比以前多了一倍不止,用了那个新犁和新种法之后,一亩地能多打三斗粮。”
嬴政点了点头。
“知道这些是谁的功劳吗?”
老农连连点头,眼眶都红了。
“知道知道,是安国翁主。我们这儿家家户户都供着翁主的长生牌位呢。”
念念骑在小黑背上,躲在蒙恬身后,听到这话小脸一红。
念念:(⁄ ⁄•⁄ω⁄•⁄ ⁄)
嬴政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老农又说:“大人,您要是见着翁主,替老汉带句话。就说老汉一家老小,这辈子都记着翁主的恩。”
嬴政站起来,拍了拍老农的肩膀。
“她听到了。”
老农一愣,顺着嬴政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蒙恬身后那个骑着大黑狼的粉色小团子。
老农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扑通一声又跪了。
“翁主!”
念念赶紧从小黑背上滑下来,跑过去扶他。
“老爷爷别跪,快起来。”
她的小手拉着老农粗糙的大手,使劲往上拽,脸上带着急切的笑。
“日子好了就好了,以后会更好的。”
老农握着她的小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嬴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手指在玉扳指上停了。
他的目光从念念身上移开,扫向了远处那片整齐的田野和房屋。
这就是他的帝国。
这就是念念给他的帝国。
当晚,巡游队伍在县城驿站歇脚。
嬴政住在正房,念念的房间紧挨着他,中间只隔了一道门。小黑趴在嬴政房门前,竖着耳朵,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念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出发前她仔细检查过随行人员名单,蒙恬的安排无可挑剔。但赵高负责的后勤补给队伍里,有几个生面孔是她不认识的。
她让章邯查过,那几个人的履历都很干净,查不出问题。
但念念的直觉告诉她,太干净了,反而有问题。
子时刚过,小黑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念念一个激灵坐起来,光着脚跑到窗边。
月光下,驿站的院墙外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小黑的毛全部炸了起来,四肢绷紧,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吼。
蒙恬的亲兵反应极快,三个人翻墙追了出去。
念念抱着被子跑到嬴政房间的隔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父皇,你醒着吗?”
门从里面打开了。嬴政站在门后,衣衫整齐,显然也没有睡。
他看见念念光着脚站在门口,眉头皱了一下。
“穿鞋。”
念念顾不上鞋,直接钻进了嬴政房间,爬上了他的床榻,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父皇,外面有人。”
嬴政在床沿坐下,伸手把她冰凉的脚塞进被子里。
“蒙恬的人已经去追了。”
念念把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嬴政。
“父皇今晚别一个人睡。念念陪你。”
嬴政看着那双认真的大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躺了下来,把念念往里面推了推。
“睡吧。”
念念蹭到嬴政身边,小手攥着他的袖子,闭上了眼睛。
小黑从门缝里挤进来,趴在了床脚,金色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半个时辰后,蒙恬的亲兵回来复命。
“将军,追丢了。那人轻功极好,翻过两道墙就不见了踪影。在墙根下找到了这个。”
亲兵递上一块黑布,上面沾着泥土和一小截断裂的麻绳。
蒙恬接过来看了看,脸色沉了下去。
蒙恬:(ˊ˘ˋ;)
“加派人手,驿站周围三里之内,每隔十步一个暗哨。明天出发后,前后左右的斥候范围扩大一倍。”
“诺!”
蒙恬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嬴政房间的方向。
灯已经灭了,只有小黑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蒙恬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翁主说得对。
这趟巡游,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