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巡游队伍继续出发。
念念坐在马车里,黑眼圈明显,但精神头还不错。她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
水泥铺设的秦直道平整如镜,马车行驶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嬴政靠在车壁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目光也落在窗外。
“这路确实好走。”
念念回过头,嘴角翘了起来。
“那当然。念念的路,质量杠杠的。”
嬴政看了她一眼。
“杠杠的?”
念念:(ˊᗜˋ)
“就是很好很好的意思。”
嬴政没再追问这个奇怪的词,把茶盏放下,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驿站和信号塔。
“以前从咸阳到齐地,快马加鞭要半个月。现在走直道,七天就够了。”
念念点头,两个小揪揪跟着晃。
“以后还会更快。等念念把驿站系统级一下,信息传递的速度还能翻一倍。”
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心情。
五天后,巡游队伍抵达齐鲁之地。
这里曾经是六国中文化最繁盛的地方,也是反秦情绪最复杂的区域之一。
但当嬴政走进当地的文化馆时,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文化馆是一座三进的院落,前院是阅览室,中院是讲学堂,后院是藏书阁。
前院里,十几个年轻人正在安静地翻阅书册。有人在看秦律注解,有人在看农学手册,还有人在看一本封面写着《齐国风物志》的书。
嬴政走到那个看《齐国风物志》的年轻人面前。
“这是什么书?”
年轻人抬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气势惊人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一群甲士,吓得差点把书扔了。
李斯赶紧上前解释了几句,年轻人这才战战兢兢地回答。
“回,回大人,这是文化馆编的书,记录齐国的历史典故和风土人情。馆里的先生说,这些都是大秦的文化遗产,应该保留下来让后人知道。”
嬴政接过那本书翻了翻,里面图文并茂,用秦字书写,但内容全是齐国的故事。
他合上书,转头看向李斯。
“念念的文化馆,比焚书高明了一百倍。”
李斯的老脸一红,低下了头。
李斯:(⁄ ⁄>⁄ ⁄<⁄ ⁄)
念念骑在小黑背上,从文化馆的后门溜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嘴角得意地翘了翘。
嬴政又走进了中院的讲学堂。
堂上一个老先生正在给二十多个孩子讲课,内容是算学。黑板上用粉笔写着简单的加减法,孩子们摇头晃脑地跟着念。
嬴政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块黑板上。
“黑板和粉笔也是念念弄出来的?”
李斯点头。
“翁主说,竹简太贵,帛书更贵,用黑板和粉笔教学,成本最低,效果最好。”
嬴政没有说话,但他看向念念的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东西在流动。
出了文化馆,巡游队伍继续前行。
在一个小县城的官学门口,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嬴政正准备上车,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忽然从人群里钻出来,一把拉住了嬴政的袍角。
蒙恬的亲兵瞬间拔刀,被蒙恬一个眼神制止了。
小男孩仰着脏兮兮的小脸,奶声奶气地问。
“大人,你认识安国翁主吗?”
嬴政低头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家伙,没有生气。
“认识。怎么了?”
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是我们的恩人!我们老师说,没有翁主就没有我们的学堂。我以前只能在家里放牛,现在能认字了,能算数了。老师说我学得好,以后可以去咸阳的太学。”
他的小脸上满是骄傲和感激,声音越说越大。
“大人要是见着翁主,帮我跟她说一声,我叫石头,我长大了要像她一样厉害!”
嬴政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摸另一个孩子的脑袋时练出来的习惯。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念念正躲在蒙恬身后,手里举着一个从路边买的糖人,嘴角沾着糖渍,一脸“我什么都没听到”的无辜表情。
嬴政笑了。
那笑容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谋略的深沉,而是一个父亲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时,才会有的笑。
嬴政:(ˊ̩̩ˇ̥⁻ᴗ⁻ˇ̥ˋ̩̩)
“她听到了。”嬴政对小男孩说,“好好读书。”
小男孩顺着嬴政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个骑着大黑狼、举着糖人的粉色小团子。
他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那,那就是翁主?她好小啊!”
念念差点被糖人噎住。
念念:(ꐦ°᷄д°᷅)
她从小黑背上探出身子,冲小男孩挥了挥手里的糖人。
“念念不小!念念五岁半了!很大了!”
小男孩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朝念念深深鞠了一躬。
“翁主,谢谢你!”
念念的鼻子又酸了。
她赶紧把糖人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不客气。好好读书。”
马车重新启程。
念念坐在车里,把没吃完的糖人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小县城,沉默了很久。
嬴政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说话了?”
念念转过头,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弯的。
“父皇,念念做的事,值了。”
嬴政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说话。
巡游继续南行。
过了齐鲁之地,进入楚地的边界时,气氛微妙地变了。
念念最先察觉到的是小黑的反应。
小黑的耳朵开始频繁地转动,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偶尔会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念念摸了摸它的耳朵,轻声问。
“小黑,怎么了?”
小黑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金色的眼睛看向马车外面,喉咙里的低吼若有若无。
念念的心沉了一下。
小黑能感知到人类的恶意。它这个反应,说明周围有不怀好意的人。
她掀开车帘,朝外面的蒙恬招了招手。
蒙恬策马靠过来。
“翁主?”
念念压低了声音。
“蒙叔叔,小黑不对劲。它在警戒。”
蒙恬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斥候立刻散开,向四周搜索。
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报。
“将军,前方三十里处的山谷中发现可疑人员聚集的痕迹。篝火灰烬尚温,人数估计在两百到三百之间。”
蒙恬的眼睛眯了起来。
“楚地余孽。”
他转头看向念念。
念念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攥着车帘的边缘。
“蒙叔叔,改路线。绕过那个山谷。”
蒙恬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
他策马向前,去找李斯商议替代路线。
就在这时,赵高的马车从后方赶了上来。
赵高掀开车帘,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
“蒙将军,听说前方有异动?”
蒙恬勒住马,看了他一眼。
“有一股楚地残余势力在前方山谷聚集,我打算改道绕行。”
赵高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将军未免太过谨慎了。区区两三百乌合之众,我大秦三千铁骑还怕他们不成?若是改道,耽误了行程,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蒙恬的目光冷了三分。
“陛下的安全重于一切。耽误行程是小事,出了差池是大事。”
赵高还想说什么,念念的奶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蒙叔叔说得对。改路线。”
赵高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的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见了里面那个抱着黑狼的粉色小团子。
念念也正看着他,大眼睛里没有任何孩子气的天真。
赵高:(ˊ̩̩ˇ̥ˆ⁻ˆˇ̥ˋ̩̩)
他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恢复如常。
“翁主说得是。安全第一。”
他放下车帘,缩回了自己的马车里。
帘子落下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这个小丫头。
每一次,每一次都挡在他前面。
念念在马车里,看着赵高的马车退回了队伍后方,轻轻吐了一口气。
她低头摸了摸小黑的脑袋,奶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小黑,盯紧他。”
小黑的金色眼睛眯了一下,大尾巴在车厢里扫了一圈。
它听懂了。
巡游队伍改道向南,绕过了那个危险的山谷。
念念趴在车窗边,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心里的弦绷得紧紧的。
楚地的暗流,赵高的异常反应,昨夜驿站外的黑影。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赵高在等一个机会。
而她,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念念把脸埋在小黑的毛里,闭上了眼睛。
系统面板在袖子里安静地闪了一下。
【主线任务:清除内患——进度12%】
才百分之十二。
路还长。
但念念不怕。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楚地山水,奶音里带着一股不属于五岁孩子的坚定。
“赵高,你急,念念不急。”
她的小手在小黑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急的人,先犯错。”
马车辚辚向前,春风拂过楚地的原野,吹起了漫山遍野的野花。
美景如画。
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