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倒了。
但赵高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多年，根须扎得又深又密。
册封太子诏书的墨迹还没彻底干透，廷尉府的案台上就堆起了小山一样的卷宗。
李斯主审。
蒙毅协审。
偏殿里，念念和扶苏对坐在案前，中间铺了一张大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和线条，像一张蛛网。
这张网是念念花了三天，根据赵安两年的情报汇总画出来的。
扶苏盯着那张网看了半晌，眉头拧得紧紧的。
“念念，这上面有四十多个名字，分布在御史台，郡县，甚至太学署里。”
念念蹲在凳子上，小手拿着一根炭笔，在其中几个名字旁边画了圈。
“念念标了三种。”
她指着画了红圈的。
“这些是实打实帮赵高办过事的，有证据的，一共十九个。该怎么判。”
手指移到画了蓝圈的名字上。
“这些是收过赵高好处的，但没查到具体干过坏事，一共十五个。”
最后指着没有画圈的。
“这些是和赵高有来往，但可能只是被裹进去的，证据不足。”
扶苏看着那三类名字，沉吟了一会儿。
“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念念放下炭笔，两只小手撑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得和她的年纪完全不搭。
“红圈的，交给廷尉和李丞相，证据到了就判，不用犹豫。”
“蓝圈的，免职或者贬到地方上，让他们戴罪立功。能干活的就留着，烂泥扶不上墙的，再踢出去。”
“没有圈的，一个都不动。”
扶苏看了她一眼。
“一个都不动？不怕里面有漏网之鱼？”
念念摇了摇头。
“怕。但是更怕一件事。”
扶苏：（ˊ_＞ˋ）
“怕什么？”
念念抬起头看着他，声音虽然奶但每个字都掷在地上。
“宁可放过没证据的，也不能冤了无辜的。哥哥想想想，赵高在的时候，朝里的人害怕赵高。赵高走了，如果清查的时候乱抓一气，朝里的人就变成害怕清查。”
“那和赵高在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扶苏的手停在纸面上，指尖压着一个蓝圈的名字，半天没挪开。
他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你说得对。”
念念：（ˊ̤•̤ω•̤ˋ̤）
“念念知道哥哥会懂。”
门口传来脚步声，蒙恬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沓新的卷宗。
“翁主，太子殿下，李丞相那边第一批审完了。”
他把卷宗放在案上，摊开第一页。
“十九个红圈的，已经确认了十六个。证据链完整，廷尉拟了判文。三个还在进一步核查。”
念念探头看了看判文，逐条扫了一遍。
“蒙叔叔，这里这里。”
她指着其中一个名字。
“这个人原来是赵高安插在太学署的，他干的事是什么？”
蒙恬翻了翻后面的附页。
“在太学考核中徇私舞弊，把赵高的亲戚塞进了太学当助教。”
念念皱了皱小鼻子。
“这个坏。太学是教人的地方，让坏人进去教书，教出来的全是歪我。”
蒙恬点了下头。
“太学署那边已经把那个助教清退了，正在重新考核。”
念念的表情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开。
她转头看向扶苏。
“哥哥，蓝圈那些人，念念有个想法。”
扶苏竖起耳朵。
“与其免了他们让他们闲着，不如把他们调到南边去。”
蒙恬的眉毛挑了一下。
“南边？灵渠工地？”
念念点头。
“灵渠还在修，岭南新郡也缺人。让他们去那边做实事，谁干得好，将来可以复职。谁不愿意干，那就说明他本来就不是做事的料。”
蒙恬想了想，搓了搓下巴。
蒙恬：（ˊ⌒ˋ）
“翁主这招损啊。拿烂摊子当考场，比关进大牢还狠。”
念念瞪了他一眼。
“不是损。是给人机会。念念说了，不冤枉人，但也不白白放过。让他们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扶苏拿起笔，在蓝圈名单旁边写下“调任南方诸郡，以实绩考评，三年后重议”，落了自己的印。
念念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哥哥的字比以前好看了比以前好看了。”
扶苏：（ˊ˘ˋ；）
“你别转移话题。”
念念吐了吐舌头，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日光照在咸阳宫的水泥路面上，远处工坊的烟囱冒着袅袅白烟。
蒙恬收了卷宗准备走，走到门口回了下头。
“翁主，这次清查下来，查处赵高同党四十七人。重罪的依法严办了，轻罪的按你说的处理。两个月应该能收尾。”
他停了一拍，声音忽然沉下来了。
“念念，如果没有你两年来暗中攒的那些证据，我们根本不知道赵高的手伸了多深。你救了大秦。”
念念没有回头，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声音轻轻的。
“不是念念一个人救的。蒙叔叔拼过命，蒙毅叔叔查过，赵安冒着砍头的风险当了两年的眼线，李丞相通宵审案审到眼睛都花了。”
“大家一起救的。”
蒙恬看着她小小的背影站在窗前，日光把她一身红色的礼服映得发亮。
他的鼻子酸了一下，用力吸了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偏殿里只剩扶苏和念念。
扶苏把案上的卷宗理好，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在窗前。
“念念。”
“嗯嗯。”
“赵高的事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念念转过头看他，大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日光，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琉璃珠。
“修路。”
扶苏忍不住笑了。
“修路？”
念念用力点头，两个小揪揪上下抖动。
“赵高这些年，耽误了好多工程。秦直道的南段还差三百里，灵渠的最后一截也停了两个月。念念要把落下的全补回来念念要把落下的全补回来。”
她伸出小手，攥了攥拳头。
“朝堂里的坏蛋清干净了，接下来，该搞基建了。”
扶苏看着她那张认真到发光的小脸，忽然觉得窗外的风暖了好几分。
系统面板在念念袖口里闪了一下。
【阶段评估完成。命运线偏移度：88%。】
【新支线任务已解锁：完善大秦政治体制（制度保障线）。】
【任务概述：建立御史立监察体系，完善朝议制度与诏书归档制度。奖励：解锁“治国理政卷”高级图纸。】
念念把袖口翻过来瞄了一眼那行字，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宫殿屋脊，和屋脊之外延伸到天际的水泥直道。
路还长得很。
但脚底下的每一寸，都比昨天结实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