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正殿的殿门大敞，秋风灌进来，吹得百官的冠带轻轻摇晃。
两列文武分立左右，从殿门口一直排到御阶之下，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嬴政坐在最高处，手搭在龙椅的扶手上，玉扳指在指间转了半圈，停住了。
殿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由远及近，一下一下磨在水泥铺就的殿前广场上。
章邯的声音从殿门外传进来，硬邦邦的，不带半分多余。
“押到。”
赵高被两名甲士架着拖进了大殿。
他的头发散了，中车府令的官服皱成一团，膝盖在地砖上磕出了血印子。
铁链从他手腕一直连到脚踝，每走一步就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李斯站在文臣首位，看着赵高被拖到殿中央摁跪在地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和赵高同朝为官二十年。
二十年前赵高还是个弓着腰递茶水的小吏，见了他叫一声“丞相大人”，笑得满脸褶子。
如今那张脸灰白得像一块旧抹布，眼窝深陷，嘴角不住地哆嗦。
李斯把目光收了回来，盯着自己手里的竹简。
嬴政没有看赵高。
他看着殿中铺开的帛书，那是念念攒了两年的十七条大罪，蒙毅连夜誊抄了三份，一份呈御前，一份交廷尉，一份在殿中当庭宣读。
“蒙毅。”
蒙毅从武将列中走出来，手捧帛书，面朝百官，声音清朗得像铜钟。
“赵高，本姓赵，秦中车府令。今查实大罪十二条，当庭宣读。”
他展开帛书，第一条念出来的时候，大殿里已经有人倒吸凉气了。
“罪一，谋逆弑君。指使御膳房杂役孙福以西南砒石变种掺入陛下茶汤，图谋以慢性毒杀陷陛下于病榻，篡夺朝政。”
“罪二，通敌叛国。私下与六国余孽张良残部互通书信，出卖始皇巡游路线，致楚地伏击事发。”
赵高跪在地上，身子一点一点地矮下去，额头几乎贴到了地砖上。
蒙毅一条一条往下念，声音平稳，不快不慢。
念到第五条“破坏国政，暗中指使工头在秦直道路基中掺入泥沙”时，蒙恬的手在剑柄上捏得咯咯响。
蒙恬：（ˊ皿ˋ）
那段路基是念念亲手查出来的。
五岁半的娃娃蹲在路面上敲了一块碎石下来，掰开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蒙恬到现在还记得她当时攥紧小拳头的样子。
念到第八条“贪赃枉法，二十年间累计受贿金银折算逾万金”时，殿中响起了一阵极轻的嗡嗡声。
李斯微微侧了一下头，那个方向站着几个脸色不太好看的中层官吏。
他把这几张脸默默记在了心里。
蒙毅念完最后一条，合上帛书，退回原位。
大殿安静了。
嬴政终于低下头，看了赵高一眼。
赵高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浑身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陛下！臣跟了陛下二十年！陛下刚即位的时候，是臣替陛下研墨！是臣替陛下端茶！臣有功的！陛下不能这样对臣！”
他的声音劈了叉，尾音带着尖锐的哭腔，在殿中回荡了一圈。
嬴政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温度。
“你跟了朕二十年，朕信了你二十年。”
“你拿朕的信任，换了一把捅进朕后背的刀。”
赵高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干涸的呜咽，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嬴政：（ˊ_ˋ）
“赵高，中车府令，十二条大罪，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嬴政的声音不高，但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判腰斩，弃市。三族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归咸阳。”
赵高的身子瘫了下去，铁链哗啦啦响了一片。
嬴政的目光移到了殿侧一个角落里，那里站着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穿着深灰色的粗布衫，早已不是锦衣华服的皇子打扮。
胡亥。
他的脸惨白，嘴唇咬得出了血，双腿在发抖，但站得还算直。
“胡亥。”
少年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年幼无知，受赵高蛊惑。念在你未直接参与谋逆，免你死罪，废为庶人，即日迁往陇西。”
胡亥的膝盖弯了一下，跪在地上，额头砸向地砖，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没有求情，也没有哭闹。
赵高被拖出去的时候，经过胡亥身边，偏过头想看他一眼。
胡亥把脸别了过去。
赵高：（ˊ̤ˆ̤ˋ̤）
铁链声消失在殿门之外。
午时三刻，咸阳城集市口，人头攒动。
水泥铺就的大街两侧挤满了百姓，前排的被后排的推得脚跟离地。
“来了来了！囚车来了！”
“就是那个想害陛下的赵高！”
“听说还想害安国翁主！天杀的东西！”
一颗烂菜帮子从人群里飞出来，砸在囚车的铁栅栏上，汁水溅了赵高一脸。
赵高缩在囚车角落里，已经没有力气再喊了。
行刑台上，刽子手已经就位。
赵高被架上去的时候，腿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是被甲士半拖半抬上去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咸阳城的天空，秋天的云很薄，日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刀落。
人群里爆出一阵震耳的叫好声。
咸阳城的风把这声响吹得很远，一直传到了宫墙里面。
偏殿里很安静。
念念坐在窗台上，小黑趴在她腿边，脑袋搁在她膝盖上。
远处集市的嘈杂声隐隐约约地透过来，听不真切，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没有去看。
芸娘端了一碟蜜饯过来，放在她手边，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
“翁主，吃一颗吧，酸酸甜甜的。”
念念摇了摇头，摸着小黑的耳朵，眼睛望着窗外发呆。
芸娘蹲下来，轻声问。
“翁主不高兴吗？坏人已经抓了呀。”
念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好一会儿才开口。
“芸娘，念念不觉得高兴。”
“一个人没了，就算是坏人，也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芸娘看着她的小脸，鼻子酸了一下，伸手替她拢了拢斗篷。
念念：（ˊ˘ˋ）
系统面板在袖口里无声地亮了一下。
【主线任务：清除内患，进度100%。赵高威胁已消除。】
【命运线偏移度：72%→88%。】
【剩余条件：稳固扶苏太子之位（进行中）；完成全国基础设施网络（进行中）。】
念念看着那行字，把脸埋进小黑的脖子里，闷闷地吐了一口气。
“快了。”
小黑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她的小腿。
念念抬起头，伸手拿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酸得眯了一下眼。
念念：（ˊ̤⌑̤ˋ̤）
“芸娘芸娘。”
“翁主说。”
“念念要吃甜甜的那种，这个太酸了。”
芸娘噗嗤笑了出来，红着眼眶去换碟子了。
窗外的日光从云层间漏下来，照在偏殿的木案上，暖融融的。
念念嚼着蜜饯，两条小腿在窗台边晃来晃去。
心里那根绷了两年的弦松了。
但路还长。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小黑的脑袋。
“走，去找哥哥。”
小黑站起来，晃了晃身上的毛，跟在她身后出了偏殿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