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
咸阳宫正殿的两扇铜门推开的时候，文武百官已经站得齐齐整整。
嬴政落座之后，扫了一圈殿中的冠冕，开口了。
“朕今日有三道诏令。”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冕旒上的玉珠轻碰。
“第一，自即日起设立御史台，独立于丞相府，专司百官监察，直接向朕奏报。”
前排的老臣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但中间几排的官吏眼神开始往左右漂移。
“第二，推行朝议制度。凡全国政令调动，大型工程决策，须经群臣讨论后方可颁行。”
嗡的一声，极轻的议论从殿尾冒出来，又被前排几道冷淡的目光压了回去。
“第三，诏书归档制度即日生效。所有诏书双印确认，全程登记造册，入档封存，任何人不得事后篡改。”
嬴政的目光从百官头顶扫过去。
“赵高能在朝中作祟二十年，根子在哪里，朕心里清楚。这三条制度，是给大秦的朝堂上了三把锁。朕不愿再看到第二个赵高从朕眼皮底下长出来。”
他顿了一拍。
“谁有异议，现在讲。”
满殿无声。
嬴政：（ˊ_ˊ）
“蒙毅。”
蒙毅从武将列中走出来，躬身跪地。
“臣在。”
“朕任你为大秦首任御史大夫，统领御史台，即日赴任。”
蒙毅的额头贴向地砖，声音沉稳得像一块压舱的石头。
“臣领旨，万死不辞。”
蒙恬站在武将首位，嘴角使劲往上翘了翘，胸口的铜甲片都跟着颤了两下，硬是没出声。
蒙恬：（ˊ▽ˋ）
散朝之后，御书房里挤了不少人。
嬴政居中，扶苏和李斯分坐左右，蒙毅搬了一张矮案坐在下首，面前已经铺了一沓御史台的组建方案，笔墨备齐。
念念蹲在角落的大纸上画架构图，炭笔唰唰地响，小黑趴在她背后当靠垫，尾巴一甩一甩的。
蒙毅翻着方案，抬头看向角落。
“翁主，御史台的内部编制，你是怎么想的？”
念念头也不抬，笔下的线条又直又利落。
“三个司。”
她在纸上标了三个方框。
“第一个，监察司。负责盯朝廷的大臣，看有没有贪赃枉法。”
“第二个，巡查司。负责去地方郡县，看那边的官有没有欺压百姓。”
“第三个，审计司。专门查账。国库的银子怎么花的，工程的钱有没有被黑掉，全归审计司管。”
蒙毅：（ˊ̤_ˋ̤）
他把三个名字一笔一画记在竹简上，眉头拧了起来。
“翁主分得细。但眼下我手上只有廷尉府借调来的十几号人，三个司铺不开。”
念念终于抬头，炭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先撑监察司和审计司，这两个最要紧。巡查司可以晚两个月，等前面两个磨顺了，再往地方上派人。”
李斯插了一句。
“人手的事老夫来办。丞相府这批新入仕的年轻吏员正好富余，拨一拨就是了。赵高倒了之后空了不少坑，一并趁轮转填上。”
李斯：（ˊ∀ˋ）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极淡的笑，但眼珠转了一下。
念念知道李斯在想什么。丞相府出身的人到了御史台，面上归蒙毅管，骨子里的底色一时半会儿洗不掉。李斯是在替自己铺一条线。
她没有拆穿。
御史台和丞相府之间绷着一根若有若无的弦，恰恰是整套制度里最健康的状态。互相瞪着，谁也别想把天捅个窟窿，就对了。
念念低下头继续画图，嘴角弯了弯。
念念：（ˊ•̤ω̤•̤ˋ）
十天之后，朝议制度迎来了第一次正式试运行。
议题是扶苏提的：秦直道南段最后三百里，是冬天赶工完成，还是延至开春再动。
蒙恬头一个站出来。
“南段剩三百里，兵员充足，物料到位。入冬前收工，明年开春直接通车。多拖一天就多费一天粮草。”
他声如洪钟，铜甲上的反光晃了好几个文臣的眼。
殿中忽然响起了一个粗噶噶的嗓门。
“蒙将军，小人斗胆说两句。”
老齐站了起来。他是工坊的铁匠头子，这回被念念安排来列席旁听，穿了一身新浆洗的粗布衫，站在一堆朝服里头格外显眼。
蒙恬看了他一眼，没拦。
老齐搓了搓满是茧子的手掌，嗓子眼里像拉风箱一样吸了口气。
“小人在工坊干了一辈子的锤子活。冬天那个温度，水泥上冻之后容易裂口子。翁主以前定了规矩，气温低过一条线就不许浇灌路基。冬天硬赶出来的路面，开春化冻十有八九得刨了重来。”
蒙恬的眉头拧了一下。
“那就改水泥配方，念念以前不是调过一版冬季专用的？”
念念坐在扶苏旁边的矮凳上，摇了摇头。
“冬季配方能顶一部分冬季配方能顶一部分，但温度太低了还是扛不住太低了还是扛不住。念念算过念念算过，开春动工开春动工，夏天之前能修完夏天之前能修完，只比冬天硬赶晚两个月只比冬天硬赶晚两个月，但质量是实打实的质量是实打实的。”
她掰着手指。
“返工的代价是重修的三倍返工的代价是重修的三倍。省两个月赶工省两个月赶工，赔半年返工赔半年返工。这笔账不划算这笔账不划算。”
又有两三个大臣各抒己见，讨论了两轮，嬴政出声了。
“翁主和老齐说得在理。直道修一回就得撑几十年，不为两个月的工期砸百年的根基。南段延至来年开春动工。”
蒙恬张了张嘴，把到嗓子眼的话吞了回去，抱拳领命。
念念冲他比了个小拇指。
蒙恬瞪了她一眼，没绷住，嘴角还是歪了。
散朝后，百官三三两两往殿外走，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
几个年轻的吏员凑在廊柱后面嘀咕。
“你发现没有？今天陛下让大家开口讨论了，比以前直接砸一道旨意下来松快多了。”
“那个铁匠头子居然能在朝堂上跟蒙恬将军掰扯，放半年前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
“安国翁主的手段，城隍庙里的泥像都要竖大拇指。”
念念走在最后面，小黑贴着她的腿跟着，尾巴甩得一荡一荡。
扶苏走在她身侧，低头看她。
“满意了？”
念念用力点头，两个小揪揪上下跳了跳。
“第一步算踏出去了第一步算踏出去了。以后会越来越顺以后会越来越顺。”
系统面板在她袖口里闪了一下。
【支线任务：完善大秦政治体制，进度100%。】
【奖励已发放：解锁“治国理政卷”高级图纸。】
【命运线偏移度：88%→93%。】
【剩余条件：完成全国基础设施网络（进行中）。当前完成度87%。】
【距离命运线彻底改写，剩余7%。】
念念盯着那个数字，心口砰砰砰地跳了好几拍。
七。
就差这么一点了。
她抬起头，望向宫门外延伸到远方的水泥直道，天际线上工坊的烟囱冒着白气，在碧蓝的天幕下慢悠悠地散开。
念念：（ˊ̤⌑ˋ̤）✧
“哥哥。”
“嗯？”
“灵渠最新的报告灵渠最新的报告，到了没有到了没有？”
扶苏拍了拍袖子里的竹简。
“昨天刚到。南方工程队上月又推进了四十里，整体完成六成。”
念念伸手去够那卷竹简，蹦了一下也没够着。
扶苏笑着递给她，蹲下来和她平视。
“急什么，回去慢慢看。”
念念抱着竹简，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火星子。
“不急不急。但也不能不急也不能不急。”
她抱着竹简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扶苏喊。
“哥哥快点哥哥快点！回去看图纸回去看图纸！灵渠的船闸还差一版设计灵渠的船闸还差一版设计！”
小黑跟着她跑起来，墨色的皮毛在日光下泛着缎子一样的光泽。
扶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一团火似的小红影子越跑越远，摇了摇头，提着袍角追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