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予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盘算：“徐天麟的案子现在闹得很大，舆论关注度很高。”
“苏灼打伤徐天麟的事，如果放到这个舆论环境里重新审视，完全可以引导成见义勇为甚至正当防卫。”
“我手里有几家媒体的资源，可以先把这事炒起来，让公众注意到这个案子。舆论起来了，司法机关就会重新审视……”
他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苏晚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层冰冷的壳子好像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一点柔软的东西。
她微微侧着头，嘴角的弧度不再那么冷硬，目光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度？
“淮予。”她叫他的名字。
顾淮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
自从苏家出事之后，她叫他“顾淮予”，叫他“顾少”，叫他“你这个混蛋”——唯独没有叫过“淮予”。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他很久没有听到过的柔软，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但你愿意帮我……我真的很感动。”
顾淮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他看着她站起身，绕过小桌，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俯下身，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温热，柔软，带着他记忆中熟悉的气息。
“晚晚……”他抬起手，想要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躲。
反而顺势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微微侧身，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瘦了好多。”她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心疼，“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顾淮予的眼眶猛地一热。
这句话，太熟悉了。
以前苏晚还在他身边的时候，每次他加班熬夜，她都会这样嘟囔着埋怨他，然后笨手笨脚地给他煮宵夜，煮糊了还会不好意思地吐舌头。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了。
“晚晚，”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肩膀，像是怕用力就会碎，
“我没事。只要你肯理我，我什么都好。”
她“嗯”了一声，没有挣开。
顾淮予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贪婪地呼吸着那股久违的气息。
她还在。
她还在他身边。
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闭上眼，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她顺从地靠在他胸口，没有挣扎，甚至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顾淮予觉得，这一刻，让他拿什么去换，他都愿意。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是额头，然后是脸颊。
她微微仰起脸，目光迷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依赖和温柔——
顾淮予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
包厢里安静极了。
香薰炉里的白茶香已经燃尽，只剩下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苏晚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身后的椅子上，顾淮予正对着那张空椅子说话。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椅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晚晚……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我们以前的事……”
他低下头，凑近椅背，轻轻地吻上去。
嘴唇贴在冰冷的木头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苏晚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他。
画面里，顾淮予闭着眼，一脸沉醉地亲吻着一把空椅子。
他一边亲一边喃喃自语，说些“我会对你好”、“再给我一次机会”之类的话。
苏晚面无表情地录着，甚至换了个角度，把他脸上那种近乎虔诚的痴迷拍得一清二楚。
然后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椅子揽进怀里，像抱着一个真人一样，在包厢里慢慢踱步。
“晚晚，你冷不冷？我把空调调高一点……”
“你要不要喝点东西？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喝热的……”
他对着那把椅子絮絮叨叨，脸上的表情温柔得近乎扭曲。
苏晚收起手机，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顾淮予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餍足的慵懒，眼神迷蒙地看着前方。
在他眼中，苏晚正坐在他对面，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红晕。
“晚晚，”他的声音轻柔，“你刚才说要见我父亲……”
“嗯。”苏晚的声音从窗口传来，在顾淮予听来，却是从“对面”传来的。
“我就是想去看看他。”她走回桌边，语气平淡了许多，
“不管怎么说，他毕竟也是看着我长大的。现在他快不行了，人死如灯灭，生前那些恩恩怨怨……也就那样吧。”
她顿了顿，垂下眼：“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去看一眼。”
顾淮予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柔软。
他觉得苏晚变了。
以前那个满心只有恨的她，现在好像慢慢在软化。
她愿意来看他，愿意让他抱，愿意让他亲。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原谅的话，但她的身体是诚实的。
既然她都愿意和他这样了，那让她见见父亲，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好。”他点点头，站起身，“我带你去。”
苏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感激，没有感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在顾淮予眼中，那一眼里有释然，有原谅，还有一点点他看不太懂的……什么。
他走过去，想牵她的手。
苏晚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躲开。
顾淮予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握。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里的石头。
但顾淮予不在乎，他只觉得自己握住了全世界。
“走吧。”他说。
苏晚“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走出包厢。
夜色浓稠如墨。
会所门口停着顾淮予的车，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擦得一尘不染。
他替苏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引擎发动，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VIP住院部。”顾淮予一边开车一边说，
“他住在顶层的套间里，有专门的医疗团队24小时看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