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山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抽回去，但没有成功。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警觉，有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顾伯伯，”苏晚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柔软，“我来看您了。”
旁边，顾淮予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
他看到的，是苏晚不计前嫌地握住他父亲的手，是那个曾经被他伤害过的女孩，在他父亲临终前选择了原谅和释怀。
他甚至觉得，苏晚愿意这样做，多半是因为他。
因为刚才在包厢里的温存，因为他答应帮她把苏灼弄出来，因为她终于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站在门口，没有上前，不忍心打扰这一刻。
而苏晚的精神力，已经如同一缕无声的轻烟，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
她没有触碰顾明山的意识，只是让精神力如同一层薄雾，笼罩了整个病房。
顾淮予的目光变得微微涣散了一瞬，在他眼中，苏晚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握着顾明山的手，偶尔低头说几句安慰的话。
那些话他听不清，也不想去听，只是远远地看着，心里涌动着一种酸涩而温暖的感动。
苏晚的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了顾明山的额头上。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探试他有没有发烧。
顾明山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冰冷的针尖，刺入他的额头，穿透颅骨，直抵大脑深处。
他想喊，想挣扎，但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有眼球在眼眶里剧烈地震颤。
苏晚的精神力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探入了顾明山的大脑。
然后，她看到了那颗肿瘤。
它盘踞在右颞叶深处，像一颗丑陋的、正在腐烂的核桃。
灰褐色的瘤体组织与健康的脑组织交织在一起，边缘模糊不清，无数细小的触须像树根一样深深扎入周围的正常组织。
CT和MRI的影像在这颗肿瘤面前都显得过于温和，真实的它比任何影像都更加狰狞。
苏晚的精神力扫过那颗肿瘤，对其内部结构了如指掌。
星形胶质细胞的恶性增殖已经失控，瘤体内布满了异常增生的血管，有些已经破裂，形成了小范围的出血灶。
肿瘤周围的组织因为长期受压而水肿严重，正常的脑沟回被挤压得几乎消失。
颞叶是大脑的“记忆中枢”，这颗肿瘤选择长在这里，一点一点地吞噬着顾明山所有的记忆、情感、认知，把他最珍贵的东西变成自己的养料。
以她现在三阶精神力的精微控制能力，她完全可以做到——
用精神力编织成一把无形的刀，将肿瘤组织与正常组织一层一层地剥离，将那些异常增生的细胞逐一摧毁，将破裂的血管重新封闭。
这个过程会很慢，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微的控制力，但以她的能力，并非不可能。
但苏晚只是冷冷地看着那颗肿瘤，然后移开了视线。
苏晚的精神力越过肿瘤，继续深入。
顾明山的记忆在她意识中展开，如同一卷被尘封的胶片。
她看到了他的童年，他的青年，他接手顾氏集团的野心勃勃，他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铁腕手段。
她看到了顾明山是如何一步步蚕食苏家的生意。
他表面上是苏振华的至交好友，两家孩子订了婚，生意上多有合作。
但在背后，他联合白家，截断了苏氏的供应链，收买了苏氏的合作伙伴，在银行内部安插人手，一步步收紧绞索。
她看到了顾明山在白宏远的书房里，与那个神秘组织的人会面的场景。
那个人始终背对着她，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们谈到了那块地，谈到了“项目”，谈到了必须“彻底清除苏家的根基，确保没有任何后患”。
她看到了顾明山签署那份文件——关于城北地块的综合开发方案。
方案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像某种她看不懂的密码。
那些条款、那些数字、那些密密麻麻的附件，指向的绝不仅仅是一块地的开发。
然后，画面跳转到了那个夜晚。
苏振华夫妇的车祸。
顾明山接到电话时，正坐在书房的皮椅上。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处理干净了吗？”
对方又说了什么，他点了点头，挂断电话，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手很稳，表情平静，甚至翻开了面前的文件，继续批阅。
就好像他接到的不是两条人命的消息，而是一份普通的进度汇报。
苏晚的指甲掐进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她浑然不觉。
她继续深入。
记忆的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她需要一块一块地拼凑。
顾明山的晚年充满了算计和防备，他把那些最核心的秘密藏得极深，藏在那些最不堪的、最不愿回想的记忆底下。
她终于触到了最深处的那一团记忆——
就在这时，她的精神力突然撞上了一层无形的能量薄膜……
这薄膜包裹着那团记忆，像一层透明的琥珀，将里面的东西封存得严严实实。
苏晚的精神力触碰到那层膜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刺痛从指尖直窜脑海！
上面附着着某种她从未接触过的力量！
不属于任何她已知的异能体系，陌生、古老，带着一种让她本能感到不安的气息。
就在她的精神力触碰到那层膜的瞬间——
遥远的天际，某个不可知的地方，一双沉睡的眼睛猛然睁开了……
苏晚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如同被一头庞然大物从高处俯瞰，视线冰冷而无情，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穿透了所有的伪装和屏障，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那层能量膜猛地亮了一下，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沿着她的精神力倒卷而回！
苏晚闷哼一声，意识剧烈震荡，眼前的世界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
她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将精神力从那团封印上生生撕开！
那道审视的目光，只在苏晚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