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看着这个面容清瘦颇有些神经质的中年男人，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科研人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苏晚的认知中，这样的科研人员都是宝贝，这种打打杀杀的活动，显然不是他能参与的。
陈世杰推了推歪在鼻梁上的眼镜，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不以为然。
“你以为我想来？”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
“我是不得不来。”
苏晚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陈世杰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经失去意识的三名异能者，又看了看那个蜷缩在碎石上、裹着冲锋衣瑟瑟发抖的少年，叹了口气。
“这些东西——”他指了指地上的异能者，又指了指少年，“是我花了五年心血研究出来的。”
“五年！”
他竖起五根手指，在苏晚面前晃了晃。
“整整五年，从最基础的基因序列分析开始，到嵌合技术的突破，再到稳定性的优化，每一步都是我带着团队走过来的。”
“你知道这五年我付出了什么吗？”
他没有等苏晚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放弃了去C大区博能研究院的机会，拒绝了永明行省总院的调令，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砸在了深蓝研究院。”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我没有休过一天假，没有离开过实验室超过二十四小时。”
“我的妻子带着孩子离开了我，我的父母去世时我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陈世杰声音低沉了下来，“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的研究成果，不能被别人抢走！”
苏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陈世杰继续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你知道深蓝研究院是什么地方吗？曙光联邦生化研究院最基层的一级，C级城市的研究分支机构。”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我们就是一群在边缘地带自生自灭的小角色，没人会在意我们，没人会关心我们。”
“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保护好自己。”
“研究院内部的派系斗争，比外面的废墟还要残酷。”
“每一个项目组都在争抢有限的资源，每一个研究员都在盯着别人的成果。”
“如果让人知道，我研究出了能控制超基因改造体的方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窃取我的技术，抢夺我的成果，甚至……除掉我！”
苏晚静静地看着他，问出了那个问题：“所以，那个项圈……”
陈世杰点头，目光落在那个蜷缩在碎石上的少年脖子上。
银灰色的金属项圈箍在少年苍白的脖子上，表面的指示灯还在闪烁着稳定的绿色光芒。
“那是我花了三年时间研发出来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超基因改造体最大的问题，不是制造，而是控制。”
“它们的基因嵌合率太高了，非人类基因的占比超过了百分之七十。”
“它们的意识核心混乱而无序，处于半混沌状态，任何精神系的异能者都无法对它们进行有效操控。”
“如果放任不管，它们会在激活后几分钟内彻底失控，攻击周围的一切活物。”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但我解决了这个问题。”
“项圈内部，有我研制出来的特种药剂。”
“这种药剂可以通过项圈内置的微针，定时定量地注入改造体的颈动脉，与它们的神经系统建立连接。”
“药剂的作用，不是压制，而是引导。”
“它会在改造体的意识核心外围形成一层半透性的保护膜，将这层混乱无序的意识核心与外界的刺激隔离开来。”
“改造体在药剂的保护下，会进入一种半休眠状态，能够感知外界的指令，但不会产生自主意识，不会产生攻击欲望，不会失控。”
他越说越兴奋，语速越来越快，眼珠泛起了血丝。
“这是关键！”
“这才是整个超基因改造体项目的核心！”
“没有这项技术，那些改造体就是一堆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根本不能投入使用。”
他伸出手，朝苏晚的方向指了指，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个技术，只有我有。”
“所有的配方、所有的参数、所有的工艺流程，都存在我的脑子里。”
“没有我，这个项圈就是一堆废铁。”
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压抑的焦虑依然清晰可闻。
“所以，我必须亲自来。”
“我不信任任何人。”
“城防军的人不可信，研究院的人不可信，就连跟我一起工作了十几年的同事，我也不信。”
“他们每个人都在盯着我的成果，每个人都在等着我出错。”
“如果我让其他人带着五号出来，万一项圈出了问题，万一改造体失控，万一他趁机窃取我的技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苏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所以，你亲自带着五号实验体，准备去终站抓我。”
陈世杰愣了一下，然后讪讪地笑了笑。
“我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苏晚手腕上的手环上，那层银灰色的光泽在灰暗的天光下微微闪烁。
“我更没想到，你手里有这种东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苏晚没有理会陈世杰，她看向了那个蜷缩在碎石上的少年。
“他叫什么名字？”她问。
陈世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一瞬。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在回想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
苏晚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被送来的时候，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研究院的实验体，从进来到出去，也不需要名字，有编号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