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冯牧快步迎上去，目光落在苏晚身后的陈世杰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让他上车。”苏晚将陈世杰推进后座，“雷烈和刀疤呢？”
“都在这辆车上！”冯牧扶着车门回答，“至于转移贫民的事……”
“外城区城防军所有能调动的车辆都派出去了，十五辆卡车，六辆装甲运兵车，还有几辆指挥车和通讯车，都在这了。”
“第一批已经出发快一个小时了，应该快到终站了，这是第二批。”
苏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车队。
卡车车厢里挤满了人，老弱妇孺居多，也有青壮年。
他们裹着破旧的棉被和衣服，缩在车厢里瑟瑟发抖，有人抱着孩子低声啜泣，有人闭着眼睛嘴唇翕动，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咒骂。
没有人在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嘴唇冻得张不开。
“走吧。”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车队重新出发。
雪越来越大，风越来越急。
气温还在下降。
苏晚看了一眼车内的温度计，零下三十二度。
而温度计上的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
十几分钟后，温度就会降到零下五十度。
到那时，别说那些衣衫褴褛的贫民，就是穿着厚实冬装、待在车厢里的城防军士兵，也会面临生命危险。
“再快一点。”苏晚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司机咬牙踩下油门，越野车在积雪中颠簸前行，车轮打滑的频率越来越高，车身不时甩尾，惊得车厢里的贫民发出低低的惊叫。
好在终站已经不远了。
苏晚透过车窗，看到了远处那片熟悉的轮廓。
主楼、侧翼、公寓楼、医疗中心、洗浴楼，一栋栋建筑在风雪中隐约可见。
车队加速驶入终站的庇护范围，那层无形的能量薄膜笼罩着整个区域，将风雪隔绝在外。
温度骤然回升，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让车厢里的贫民们都愣住了。
前一秒还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后一秒就感觉到了温暖的空气拂过脸颊。
那种从地狱到天堂的极致反差，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一个裹着破棉被的老妇人最先反应过来，她颤抖着伸出手，感受着那股久违的暖意，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真有活路……”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真有活路……”
旁边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的孩子，眼泪瞬间决堤，她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
车队在终站大楼门口停下。
黑鼠带着秩序维护队的队员已经等在门口了。
“快！快下车！”黑鼠扯着嗓子喊，声音在风雪中回荡，“老人孩子先下！青壮年跟上！别挤！都别挤！”
所有的管家机器人也加入了引导的队伍，机械臂稳稳地扶住那些腿脚不便的老人，电子眼扫描着每一个人的身体状况，将需要紧急医疗的人员标记出来，优先送入医疗中心。
车队还在陆续抵达。
一辆又一辆卡车、装甲车、指挥车从风雪中驶出，在终站门口停下，卸下一批又一批的贫民。
三百多名城防军士兵也跟了进来，他们跳下车，站在风雪中，看着这栋在废墟区边缘矗立的灰色大楼，眼中满是茫然。
转移贫民的任务发布的莫名其妙，他们之前，何时在意过贫民的死活？
听闻指挥官让他们将这些贫民转移，是为了让这些贫民活下去，他们原本都不以为然，没想到却是真的。
终站，就是那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地方！
一个年轻的士兵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呼出一口白气，转头看向旁边的同伴：“这……这就是终站？”
同伴点点头，目光落在大楼门口那几个白色的机器人身上，“错不了了，这里一定就是大名鼎鼎的终站！”
黑鼠从楼内跑出来，看到那些站在风雪中发呆的城防军士兵，皱了皱眉，朝他们挥手，
“都愣着干什么？进去啊！里面暖和！”
士兵们对视一眼，没有动。
他们是城防军的人，是奉命出来执行任务的，他们只听冯牧的。
在苏晚的命令下，冯牧从人群中走出，
“都进去休息！等寒潮过去，再一同回城！”
长官都下令了，便没有人再犹豫，全都快步走进了那扇敞开的防火门。
一楼大厅里，人声鼎沸。
整整十台管理型机器人在大厅中央一字排开，正在给新来的贫民办理入住手续。
扫描、签契约、分配房间，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比之前快了许多。
那些还没来得及办理手续的贫民，被秩序维护队的队员引导到大厅两侧的临时安置区，那里铺着厚厚的棉被和毛毯，还有热腾腾的姜汤和稀粥供应。
大厅的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坐在棉被上，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有人走过来问，“老哥，这地方咋样？”
老大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泪光，声音沙哑，“我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们都没住过。”
苏晚站在楼梯拐角处，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冯牧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低声道，
“主人，这次共转移了两千三百余人，加上之前自行过来的，外城区贫民总数已经超过了四千。”
苏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些正在喝粥、裹着棉被、抱着孩子低声哭泣的贫民身上。
这些人，在几个小时前，还蜷缩在外城区的墙根下、巷子里、破屋中，等待着寒潮的降临，等待着死亡的宣判。
而现在，他们坐在这栋温暖的大楼里，手里端着热粥，身上盖着棉被，身边有机器人巡逻，有秩序维护队维持秩序，有医疗机器人随时待命。
从地狱到天堂，不过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