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仲安的眼皮颤动了几下。
他的眉头，拧紧又松开，像是在和某种残存的困意做斗争。
之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盯着那根灯管看了好几秒，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一点一点地往上浮。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秦仲安猛地转过头，动作太急，牵动了颈部僵硬的肌肉，一阵酸痛袭来，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刘俊男站在床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介于关切和不耐烦之间。
那是他一贯的风格，不冷不热，不远不近，让人觉得他关心你，又不会觉得他太刻意。
“刘……刘少？”秦仲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他撑着床铺想要坐起来，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
“别动。”刘俊男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昏迷了很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秦仲安躺回去，喘了几口气，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这……这是哪里？
秦仲安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运转不灵。
十几秒之后，他才想起来，这是他在远航货运中转站三楼的那间卧室，临时安置的地方。
“我……这是怎么了？”他皱着眉，手指按上太阳穴，
“我记得我们在办公室，然后……”
他的声音顿住了。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的记忆像是在某个节点被人生生剪断了，只剩下模糊的、无法辨认的碎片。
“你不记得了？”刘俊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秦仲安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是在测试自己的脖子还能不能转动。
“我们正在说江城那个神秘人的事，”刘俊男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声音不紧不慢，
“你说要上报，我说再给我一点时间。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有人袭击了你。”
秦仲安的瞳孔微微收缩：“袭击？”
“对。”刘俊男点头，表情严肃起来，
“那人实力比我强太多，我的感应能力甚至没能发挥作用，你就被袭击了……”
“我没能拦得住。”
他指了指秦仲安的头部：“你的后脑勺磕在了桌角上，流了不少血。我检查过了，没有大碍，但你一直昏迷不醒。”
秦仲安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确实有个肿块。
“那……袭击我的人呢？”他的声音紧了几分，“查到了吗？”
刘俊男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烦躁的表情：“没有。对方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了。”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老子也很不爽但没办法”的憋屈感，和他平时的说话风格完全吻合。
秦仲安没有再问。
他靠在枕头上，闭上眼，试图从那些混沌的记忆碎片中找出什么。
但什么都找不到。
那段记忆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干净地抹去了，只剩下一个空白的、光滑的断面。
“对了，”刘俊男的声音忽然变得不那么随意了，
“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秦仲安睁开眼：“什么事？”
刘俊男看着他，表情有些微妙：“顾明山死了。”
秦仲安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
“十天前。”
“十天前？”秦仲安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声音有些发抖，“我到底昏迷了多久？！”
“将近一个月。”
“什么？一个月！”秦仲安惊呆了。
刘俊男有些不耐烦的点点了头。
秦仲安坐在床上，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昏迷一个月？
刘俊男似乎懒得看秦仲安这个样子，又开口了，
“顾明山那老东西是因为脑癌死的。”
“组织下令让你去一趟，走个过场，但你昏迷着，所以我就代替你去了。”刘俊男自顾自的说着。
秦仲安的思绪被刘俊男的话引到了顾明山身上。
顾明山这个人，虽然不是组织的正式成员，但算是外围的合作者之一，为渊薮在江城的事提供过不少便利。
这样的人死了，按规矩，组织确实是要派人去确认一下的。
主要就是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需要处理的东西，有没有泄露什么不该泄露的信息。
“我在顾明山的尸体上，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秦仲安抬头看向刘俊男，目露好奇。
看着秦仲安这个样子，刘俊男了然，看来秦仲安的思绪已经跟着自己走了。
“我发现，他的大脑，被人入侵过！”
秦仲安一惊，“什么？！”
“是精神类异能者，”刘俊男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很强大，很专业！”
“如果不是我对精神类异能的痕迹太熟悉，根本发现不了。”
秦仲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是那个神秘人？”
“除了他，我想不到其他人。”刘俊男肯定地说。
秦仲安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单。
“他入侵了顾明山的大脑，那他是不是知道关于项目的事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顾明山知道的虽然不多，可关于那个项目，哪怕是泄露了一丁点的消息，我们都会受到惩罚……”
秦仲安冷汗直冒，想到可能承受的处罚，他就发怵。
刘俊男没有说话。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
一阵尖锐的嗡鸣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那声音和普通手机的铃声不同，频率更高，穿透力更强，像是某种电子设备发出的警告信号，而不是来电提醒。
秦仲安和刘俊男同时转头，目光落在了床头柜的那部手机上。
那是一部黑色的手机，比市面上任何一款智能手机都要厚重，外壳是某种哑光材质的合金，摸上去有细微的磨砂感。
没有品牌标识，没有任何装饰性的元素，甚至连屏幕都比正常的手机小了一圈。
屏幕亮着，显示的不是来电号码，而是一串不断跳动的加密代码。
这是渊薮内部专用的加密通讯终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