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终端的屏幕上,显示着十三位红色数字,这些数字以某种肉眼几乎跟不上的速度在变化。
这手机外壳可以承受近距离爆炸冲击,内部搭载了多重加密芯片,通讯信号经过至少七层动态加密,每一秒都在变换传输路径。
任何外力试图破解或拦截,都会触发终端内置的自毁程序。
秦仲安不安的看了刘俊男一眼。
刘俊男的脸色也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秦仲安和他共事多年,几乎看不出来。
他瞳孔微微收缩,眼睑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下颌的肌肉绷紧,连呼吸都变得浅了几分。
这是刘俊男特别紧张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反应。
秦仲安心下疑惑,不明白刘俊男在紧张什么。
刘俊男看秦仲安再看他,便没好气的对秦仲安说道,
“组织没有极其重要的事,是不会通过这部手机联系你的……”
“愣着做什么,快接!看看什么事!”
秦仲安慌忙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将听筒贴在耳边。
“我是秦仲安。”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背景音,像是某种低频的电流声,又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有节奏地跳动。
那是渊薮内部通讯线路特有的背景噪音,每一次通话都会有。
三秒。
五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仲安。”
秦仲安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直了。
“暮头儿……”
钱暮生。
渊薮猎巢分支的负责人,秦仲安和刘俊男在组织内的直属上司。
他在猎巢体系内经营多年,手下管着几十号人,遍布大半个华国。
他的声音在通讯线路中回荡,低沉,缓慢,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你和刘俊男在江城,这段时间,到底在做什么?”
秦仲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钱暮生的语气听起来并不严厉,甚至可以说是很平和,就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一样随意。
但秦仲安跟了他多年,知道这种平和底下藏着什么。
钱暮生越是不动声色,事情就越大。
“回暮头,”秦仲安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我们在追查一个疑似精神类异能者。”
“精神类?”钱暮生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趣。
“是。”秦仲安说,“我和刘少刚到江城,刘少就感应到了能量波动,但他赶到时,对方已经离开了。”
“之后我们又追踪到几次线索,每次都在即将锁定的时候失去了目标。”
“此人感知极其敏锐,反应速度极快,能在极短时间内脱离刘少的感应范围。”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钱暮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秦仲安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直到最近,我们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我们发现顾明山生前被人入侵过大脑,这个人就是我们正在追查的精神类异能者!”
“我们很快就能锁定这人的身份!”
电话那头,钱暮生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很快锁定?”
他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所以,”
“你告诉我,你们在江城折腾了这么久,然后……连目标的身份都没查到?”
秦仲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寒意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是。”秦仲安的声音都在抖。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长,长到秦仲安开始怀疑通讯线路是不是出了问题。
“仲安,你们在江城,是不是弄出了很大的动静?”
秦仲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暮头,我们一直在低调行事——”
“低调?”钱暮生打断他,那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微妙的、让人脊背发凉的讽刺意味。
“低调到引来了异特局?!”钱暮生的声音忽然变得凌厉,精准地扎进了秦仲安的耳膜。
秦仲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惊得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异特局……”秦仲安喃喃的重复了这三个字。
异特局。
蓝星华国官方应对异能者的部门,全称“异常事务特别调查局”,隶属国家安全体系最核心的层级。
普通民众根本不知道这个机构的存在,但在异能者圈子里,这个名字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渊薮在全球范围内活动,但与各个国家的官方组织,一直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平衡。
他们互不干涉,也互不侵犯。
可现在,异特局的人,已经来到了江城。
“暮头……”秦仲安的声音有些发紧,“异特局盯上我们了?”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钱暮生的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
“你们到底在江城搞出了多大的动静?竟然惊动了他们!”
秦仲安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刘俊男。
他昏迷了一个月,在此期间,刘俊男到底做了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
但此刻,他根本就不敢说。
钱暮生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从听筒里滚出来,砸在秦仲安的心口上。
“我接到了准确消息,异特局已经派了人过去。”
“具体是谁,来了几个,什么级别,我还不知道。”
“异特局不好惹!”
秦仲安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们去了,就一定会有动作!”
“也许是调查,也许是监控,也许是……清除。”
“刘俊男是感应类异能者,他的能量波动特征很特殊,异特局不是吃干饭的,如果他们掌握了能量波动特征,找到你们只是时间问题!”
钱暮生的声音在这一刻忽然放缓了,慢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所以,我现在以猎巢分支负责人的身份,正式命令你们——”
“放弃江城的所有任务,立刻撤离!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秦仲安深吸一口气:“明白,暮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