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寂三阶中期的速度全力爆发，脚下的水泥路面被踏出细密的裂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红光指示的方向疾掠而去。
殷寂能感觉到，那个变数就在前方不远处。
他甚至可以想象，自己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看到那个让渊薮忌惮了整整一年的变数，到底是什么样。
然后，他的脑海中就炸开了一道白光。
那痛楚来得毫无征兆，像一根烧红的钢针从眉心刺入，贯穿整个头颅，直抵后脑勺。
殷寂的脚步猛地一滞。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剧烈地震颤，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紧接着，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水泥路面迎面撞来，他甚至来不及抬手护住脸。
意识断片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猎踪表上那圈暗红色的光芒，正一点一点地熄灭。
三阶中期，渊薮归墟项目外联部副主任，配备猎踪表等多件特制法器……
但在那道无形的精神冲击面前，连一秒钟都没撑过去。
苏晚没有回头。
她的脚步极快，身形如同一缕被夜风吹散的轻烟。
苏晚一边疾行，一边将精神力铺展到极限，感知着江城外围的一切。
她发现，在殷寂倒下之后，那些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的渊薮成员，他们的移动轨迹，也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他们的封锁线还没完全形成，几乎所有人都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苏晚嘴角勾起一抹笑。
没有殷寂的指引，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猎手，此刻都如同无头苍蝇一般。
而真正的猎物，早已在夜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
工业区西侧，黑色厢式货车内。
车厢里坐着五个人，为首的叫厉寻舟，三阶后期，归墟项目安保部行动小队队长。
他身形高大，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面容刚毅，眉骨上一道旧疤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此刻，他正低着头，看着手中那枚巴掌大的定位终端。
屏幕上，代表殷寂的那个光点，在几分钟前就彻底消失了。
“队长。”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年轻队员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殷副主任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先原地待命……”厉寻舟开口，声音沉稳。
……
南面，废弃厂房顶层。
两道身影并肩站在楼顶边缘，夜风将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左边那人按着耳麦，听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联系不上。”
右边那人沉默了几秒，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那现在怎么办？”
“等着。”左边那人松开耳麦，目光望向远处那片寂静的工业区，“上面没给指令，我们不能动。”
所有人都知道，殷寂失联了。
没有他的指引，他们连那个变数往哪个方向跑了都不知道。
这场精心策划的“控变”行动，在还没有真正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夜色中，苏晚无声无息地回到了顾家老宅。
替身傀儡的状态一切正常，依旧躺在东跨院厢房的床上睡觉。
门口的佣人还在，一个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打瞌睡，另一个靠在不远处的廊柱旁，低着头看手机。
苏晚施展暗影潜行回到了屋子。
她收起替身傀儡，这才脱掉运动服换回睡衣，躺在了床上。
顾淮安几乎是和苏晚前后脚回到的顾家老宅。
他从密道出来时，身上的外套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替身恭恭敬敬地站起身，退到一旁。
顾淮安摆了摆手，替身便无声地离开了书房。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替身一直在“读”的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有在看字。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切。
殷寂、孟长河、温若安三人上车离开后，他本应该直接回顾家。
但不知为何，他把车停在半路，在车里坐了很久。
直到夜风把最后一丝暖气吹散，他才发动车子，回到了顾家。
此刻已是凌晨三点。
顾淮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结。
他总觉得……
有什么事情不太对。
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
第二天。
苏晚还没醒，守在门口的佣人就敲门了。
“苏小姐，苏小姐？”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您醒了吗？”
苏晚睁开眼。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上八点。
昨晚发生的一切，在意识中快速回放了一遍。
“什么事？”她坐起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大少爷来了，”佣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在院子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了，说要见您。”
是顾淮予。
苏晚微微一顿。
“让他进来吧。”苏晚理了理头发。
“是。”佣人应了一声，脚步声渐远。
苏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正看到顾淮予站在东跨院的小花园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打理过了，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听到窗户推开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两人的目光隔着小花园撞在一起。
苏晚看到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片刻后，顾淮予被领进了房间。
他一进门就快步走到苏晚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好几遍。
“晚晚，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有没有受伤？顾淮安有没有为难你？”
苏晚摇了摇头。
“那就好……”顾淮予像是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我半夜醒来之后就听说你也在顾家，我当时就想过来，但时间太晚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翻涌起浓重的怒意。
“顾淮安那个混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是不是强迫你来的？他凭什么？！他算什么东西？！”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