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方生派人去上游寻李昱。
亲卫领命而去,马蹄声渐远。
帐中只剩下他一个人,炭火在铁盆里烧得正旺。
他盯着跳动的火焰,忽然笑了一下。
‘还是……太嫩了啊!’
第二日清晨。
唐方生将韩世忠、张俊召来。
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昨夜菜头给出的计谋一条条摆出。
韩世忠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唐大,这招……”他斟酌着措辞。
“是不是有点太损了?”
张俊在旁边没吭声,但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这人没什么道德包袱,只要能赢,什么招都行。
之前没用,纯粹是因为没这个脑子。
武将嘛,向来单刀直入,会尽量在疆场这个框架里思索如何破敌。
哪能想到这些生孩子没屁股的毒记?
韩世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唐方生一眼。
最终叹了口气。
“行,就这么干。”
三人当即分头行动,韩世忠留下坐镇中军,开始重新搭建防御工事。
张俊带着神臂营以及数千甲士前去堵门,断绝完颜宗翰的疲敌之计。
今天是他,明天是韩世忠,后天是唐大,旋即再一个轮回。
唐方生则亲自去上游。
他要亲眼看看漳河的水势。
第三日傍晚。
李昱从上百里外赶回来,他浑身是土,眼睛却亮得吓人。
翻身下马时腿脚都比平日更加利索。
他这人没什么爱好,但在恶心金人这方面……兴趣却是浓得很!
“唐大!”
他的声音沙哑而亢奋。
“挖到了!”
“好多好多!”
唐方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知道李昱挖的是什么,那些东西马上就会派上用场。
第四日正午。
斥候来报,金军有动静。
唐方生登上哨楼,远远望见相州城头人影幢幢。
完颜宗翰正在调兵,看来他也察觉到了异常。
第五日午夜。
相州城外忽然亮起火光。
不是一处,是四面八方,无数火把在黑暗中晃动。
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城头的金军立刻警戒。
弓箭手搭箭上弦,滚木礌石推到垛口边。
火把在城外晃了半夜,天快亮时忽然全灭了。
金军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六日午夜。
火把又亮了,喊杀声又起。
第七日,第八日,日日如此。
金军的弓箭手开始骂娘,他们拉弓拉得胳膊酸痛。
那些火把却在箭程之外,不曾逾越半点。
第九日清晨。
相州城里的金军发现一件事,城外的漳河水位在下降。
起初只是一寸两寸,后来退了一尺,两尺……
河床逐渐露出大片淤泥。
完颜宗翰站在城楼上,望着干涸的河道一言不发。
他身后的副将脸色发白,相州的护城河引的是漳河水。
漳河水退,壕沟就会干。
壕沟干了,木栅栏就是摆设。
第十日。
投石车开始轰鸣。
巨大的石块从宋军阵中飞出。
砸在相州城的城墙上,城墙在震,碎砖簌簌往下掉,金军躲在垛口后面不敢冒头。
第十一日。
宋军又在阵前骂阵,嗓门最大的几个军士站成一排。
把完颜宗翰从头骂到脚,骂他祖宗十八代,骂他是缩头乌龟。
骂他只会让手下送死,自己却缩在城里不敢出来。
城头的金军脸都气紫了。
第十二日。
在金军诧异的目光中,宋军的投石车换了弹药。
不再是沉重的石块,而是一捆捆用草绳扎紧的包裹。
包裹飞上半空时,完颜宗翰的脸色变了。
他认出那些包裹里是什么……他认得那股腐烂的恶臭……
第十三日。
相州城里的井水开始发臭,有人从井里打出了东西。
打水的人当场吐了一地。
金军的将领下令封井。
但井太多,完全封不过来,也不敢彻底做绝。
水,生命之源。
没吃的,还能硬扛个几天,但没水……三天就能要人命!
第十五日。
相州城里的金军开始腹泻。
先是三五个,后来是几十个,再后来连军医都趴下了。
完颜宗翰站在行辕里,闻着满城的恶臭一动不动。
他的副将跪在地上,求他下令出城决战。
再这么耗下去,不用宋军攻城,城里的兵就全拉虚脱了。
完颜宗翰没有答话,他转身望向城外宋军的大营。
那座营寨和十几天前大不一样。
壕沟挖深了,栅栏加高了。
哨楼从四座变成了八座,每座哨楼上都架着弩机。
营寨里的将卒精神饱满,甲胄擦得锃亮。
他们轮班休息,轮班值守,每个人的眼睛都炯炯有神。
完颜宗翰看了很久,看了数天。
但他还是没有搞懂……
一群向来崇尚武力破局的武夫……
‘究竟是怎么想出这些风格迥异的计谋的?’
‘挖坟刨尸,当真不怕遭天谴么?!’
‘罢了罢了,顶多再让尔等竖子嚣张几天!’
‘这一次……本帅必破开封!’
他转身,走回了行辕。
他的副将跪在原地,压根不知道完颜宗翰在想什么。
金宋双方差距不大,甚至金国一方还隐隐占优,向来都是压着宋国打的。
遭遇此般大辱,以宗翰元帅的性子,早该点足兵马,兵对兵、将对将,畅畅快快厮杀一场了。
可今宗翰元帅却是没有,反而一反常态的隐忍再隐忍。
像是……在等着什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