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不知道唐方生抽的什么风。
这妹子怀的是男是女尚且不知道呢,就叫嚷着待这个孩子出生,务必拜他为干爹。
说实话,朱元璋很少看见唐方生对某一样东西如此上心过。
更多的时候都像个咸鱼一样,不争也不抢,但在战场上拼杀的本事又着实恐怖。
所以朱元璋只是稍加思索了片刻,就答应了唐方生这个要求。
以对方展现出来的那身冠绝天地武力,在这乱世中打出偌大名声只是时间问题。
或许以后他朱元璋都还要靠着对方吃饭呢。
认个干爹而已,又不是直接过继到对方名下。
自无不可。
朱元璋那天晚上自己说了多少话,只记得自己是一直泡在酒罐子里的。
等第二天天不亮,就领着自己的十八位结拜兄弟浩浩荡荡向着定远城驶去。
定远城为元朝管辖城市,人口和物资虽少,但对于全部身家就十八人的朱元璋而言,无疑是再合适不过的。
定远城还有一个巨大优势,即:此时定远城的元军守军全部拉出去平叛徽州歙县了,守备空虚,等于一座无主之城。
只要他们能赶在元军回来前抵达定远城。
就能将这座小城收入囊中!
五百的老弱病残打不了硬仗,但守一守城还是没问题的。
而朱元璋也凭借诸兵在精而不在多的理念,成功于元军回来前,抢先一步占据了定远城。
他就像是汪洋中的一叶孤舟。
看似渺小,但终究有了一个安家之所。
朱元璋站在泥巴搭建的城墙上,内心雄心万丈。
“传我命令,即刻清点衙门所存放粮草与金银,将其统一收纳看管。”
“告知满城百姓,凡愿意加入红巾军者,每人一担粮食,包吃包住!”
还是那句话,就以炎黄一族喜欢闷着头种地的性子。
如果真的不是活不下去了,是绝对不会造反的。
在这个米比人命贵的年代,一个能顿顿吃饭的机会,足够让大部分人不顾一切了。
上级一张嘴,下级跑断腿。
这定远城看着不大,但对这群大字不识一个的糙汉子来讲,属于是顶级考验了。
六千担的粮食,足足耗费两天时间才清点出来。
朱元璋也不是没想过找当地的书香门第帮忙。
奈何……这群读书人高傲得很,拿鼻孔看人的。
像防贼一样防着朱元璋,连大门都不给开。
朱元璋心中恼怒,倒也没有大开杀戒。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主导招兵买马的事宜,还是缺乏经验的。
‘不过好在……咱总算是踏出第一步了!’
朱元璋骑在马上,看着一位位活不下去的百姓接过粮食并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时,只觉这是天底下最动人的微笑。
而就在这时,只见一名老者骑着骡子,慢悠悠的从城门走进来。
眼睛明明睁着,却从始至终没有看朱元璋一眼,很是高傲。
一向心高气傲的徐达哪能忍,当即一声暴喝:
“嘿,那老头!你干什么呢你!”
老者微微一瞥,旋即收回目光,继续前进。
徐达还要再说,却被朱元璋伸手拦住。
他望着老者离开的背影,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在他心头腾升。
如今,他执掌一城。
寻常百姓见他,定是畏手畏脚。
可这老者却是丝毫不给他正眼,非寻常人之态。
而对方又穿着朴素,非大户人家。
“越是有能力的人,脾气越是古怪,态度越是高冷。”
这句话是朱元璋当僧侣期间,跟方丈去给一大户人家超度,从夫子嘴里听到的。
好像是什么……大秦文正侯说的?
朱元璋没读过书,自是不知大秦文正侯为何人,他只是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所以一直记着。
今观这名老者,分明与书上一字不差!
‘大才!’
‘此人一定怀有大才!’
朱元璋眯了眯眼,当即从前来入伍的百姓中拎出一人,问道:
“小兄弟,你可知那人为何人?”
“姓甚名谁?”
小兄弟先是一愣,定睛一看后瞬间笑道:
“哦,大帅您说他人。”
“这人叫李善长,是我们定远城的教书先生,您别看他脾气古怪,实际上本事可大着呢!”
“就像大帅您这次来定远城一样,早在数天之前李先生就曾有过猜测。”
“说濠县的义军会来接管,让我们不必担心。”
“只是没想到,来的是您朱大帅。”
“依小的看呐……”
朱元璋已经不记得这人后面拍马屁是怎样拍的了。
满脑子就记得一句话——
早在数天前,李善长就预料红巾军会来接管定远城!
徽州歙县的暴乱,至今不过才五天时间。
他能杀至定远城,是因为红巾军这个庞大的组织,知晓定远城的元军去平叛了。
而李善长呢?
孑然一身!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
身处方寸之间,却能知晓一府之事。
‘这这这……简直就是诸葛孔明啊!’
朱元璋双拳紧握,被这巨大的惊喜给砸晕了。
他现在手里有兵有钱有粮,唯独缺一位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出谋划策的军师。
就像才发生的清点粮草一事。
这群糙汉子,上马杀敌还行,可你让他们干这些精细活,无疑有点太折磨人了。
李善长的突然出现,来得恰恰好!
念及于此,朱元璋也顾不得主持分粮一事了。
“方生兄弟,汤和兄弟,走走走,速速陪我去见一人!”
朱元璋领着两人,一路紧赶慢赶,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终是于一炷香后,赶到了李善长教书的院子。
他深吸口气,整理了一番衣襟,上前敲门。
不料,手背才刚刚放上去,大门就被推开了。
‘这是知晓我要来访?’
朱元璋心中喜悦更甚,朗声道:
“李先生!”
“李先生!”
“朱元璋前来拜访。”
院内,李善长清扫着地上的尘埃,依旧没有搭理朱元璋。
好在朱元璋眼力劲机敏目光,连忙从一旁寻来扫帚,帮忙打扫。
看着朱元璋这副殷勤模样,唐方生则是在心里微微一叹。
这些文人啊,就是喜欢故弄玄虚!
明明知道朱元璋是为何而来,却偏偏知而不说,就是吊着!
还是他们武将纯粹,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罢了罢了,还是让我来唱这个红脸吧。’
‘说不定……这李善长就是另一个诸葛丞相呢?’
唐方生收敛心神,一声暴喝:
“呔!”
“你这老头,连我们大帅也不识得?!”
闻言,李善长抬起头,淡然道:
“大帅?”
“哼,如今大帅多了去了,遍地都是,老夫又为什么要认得?”
“要扫就扫,不扫就请离开。”
“天下乌鸦一般黑,老夫这里不欢迎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