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敬德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全是杀气,嘴里不停地喊着“杀杀杀”,怒吼的声音像是野兽在咆哮。
杀到兴起时,尉迟敬德把马槊往地上一插,抽出腰间的横刀,左一刀右一刀,砍瓜切菜一样,把那些溃逃的高昌士兵砍得人仰马翻。
秦叔宝不紧不慢地策马出阵。
他没有冲在最前面,可他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手握长戟,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像一条银蛇。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城门口,盯着那些溃逃的敌军,盯着城墙上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守军。
秦叔宝就像是一头老练的猎豹,在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等溃兵涌到城门口的时候,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冲了出去。
长戟在手,左刺右挑,枪枪夺命,把堵在城门口的溃兵杀得血流成河。
唐军将士们铺天盖地地涌了上去,像潮水一样,像洪水一样,像山崩地裂一样。
喊杀声震天动地,刀枪碰撞声、惨叫声、马嘶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死亡的乐章。
程知节冲到城门口,一马当先冲进了城门,丈八蛇矛横扫过去,把守在城门两侧的几个高昌士兵扫飞出去,撞在墙上,脑浆迸裂,溅了一墙,白花花的,红彤彤的,看着就恶心。
尉迟敬德紧跟其后,马槊左右开弓,杀得浑身是血,铠甲上、脸上、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秦叔宝带着一队人马直接冲上了城墙。
他沿着城墙一路杀过去,长枪如龙,一枪一个,一枪一个,把城墙上的高昌守军杀得干干净净。
李承乾骑在马上,看着这潮水般涌去的唐军将士,看着那面被砍倒的高昌旌旗,看着那座城门大开的南平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转头看着李靖,目光里带着几分轻松和笑意:“卫国公,孤原本还在考虑三天后如何攻城,没想到这城自己就开了。”
李靖也笑了,花白的胡须在晨风中飘动。
他的笑容里带着欣慰,也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感慨:“是呀,这城不费吹灰之力就破了。麴智烈一死,城中群龙无首,守军士气崩溃,此城已经是大唐的囊中之物了。”
远处,程处默和他爹一样的大嗓门还在喊:“杀呀!踏平高昌城......”
尉迟宝林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杀他N的......”
另外一边儿的秦怀玉则专注杀敌,一声不吭。
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
程知节和程处默父子,尉迟敬德和尉迟宝林父子,秦叔宝和秦怀玉父子,性情真的像极了。
约莫一个多时辰以后,喊杀声渐渐停歇。
李承乾骑着马,不紧不慢地向着城内走去。
阳光从城门的拱洞里斜射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投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上。
城门两侧堆着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高昌士兵的尸体,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叠在一起,像一堆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娃娃。
鲜血从尸体下面淌出来,汇成一道道细细的血流,顺着地面的坡度往下流,流进了城门洞两侧的排水沟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李靖骑马跟在李承乾身后半步,老将军的目光扫过这些尸体,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这一辈子打过太多仗,见过太多死人,早就不会为这些东西动容了。
李承乾的目光在这些尸体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殿下,入城吧。”李靖轻声说。
李承乾点了点头,催马前行。
南平城的主街是一条东西向的大道,路面铺着青石板,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
此刻,这条街上满是战争的痕迹。
青石板被马蹄踩裂了好几块,缝隙里填满了泥土和血污。
路面上散落着折断的刀枪、破碎的盾牌、脱落的头盔,还有几面被踩得面目全非的高昌军旗,旗上绣着的金雕图案沾满了泥巴和血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街道两侧的房屋很多都被损坏了。
有的门窗被砸烂了,木屑散了一地。
有的墙壁上插着箭矢,密密麻麻的,像刺猬身上的刺。
有的屋顶被掀翻了,露出黑洞洞的房梁。
有几间屋子着了火,火已经被扑灭了,可还在冒着黑烟,一股呛人的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混着血腥气,让人闻了就想吐。
就在李承乾看着这一幕陷入沉思时,身前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殿下!殿下!”程知节的大嗓门老远就吼了起来,震得街道两侧的屋檐都在嗡嗡地颤。
李承乾勒住缰绳,抬头看去。
程知节和尉迟敬德骑着马,并排赶了上来。
两个人身上都是血,铠甲上、脸上、手上,红彤彤的一片,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程知节的丈八蛇矛上还挂着一块碎布,不知道是从哪个高昌士兵身上撕下来的。
尉迟敬德的长戟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的,落在马鞍上,落在马镫上。
两个人并马而行,可谁也不看谁,都昂着脑袋,像两只斗架的公鸡。
“殿下,俺今日杀了十六个!”程知节抢先开口,声音大得像打雷,“十六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都是俺亲手砍的,比大老黑多。”程知节拍了拍胸脯,脸上的得意劲儿,像个得了头奖的孩子。
尉迟敬德一听这话就炸了,一张黑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没把他甩下去。
他稳住身子,瞪着程知节,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全是怒火。
“放屁!俺杀了十八个!怎么没你多?”,尉迟敬德的嗓门比程知节还大,震得李承乾的耳朵都嗡嗡响。“十八个,俺一个一个数的。”
程知节不屑地“嗤”了一声,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吹得他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斜着眼看着尉迟敬德,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那笑容里满是“你骗谁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