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节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挠挠头说:“殿下,这是干啥?举白旗,要投降吗?”
尉迟敬德也凑过来,瓮声瓮气地说:“看着像。南平城那个姓麴的那么横,被苏烈一刀砍了。这个守城的,晓得消息后大概是怕了,出来投降的。”
秦叔宝没有说话,手按着刀柄,目光警惕地盯着那几个越走越近的人影。
李靖则抚须远眺,将几人的动作落在了眼里。
不多时,那几个人走到了辕门外百步远的地方。
在众人的注视下,为首的那个白胖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五体投地,声音颤抖哭诉道:“大唐的天兵啊,下臣田地城守将麴智询,愿举城归降大唐!求大唐天兵饶命!求太子殿下饶命啊!”
鞠智询的随从们也齐刷刷地跪下了,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李承乾看着这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鞠智询,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征战之前还在想要不要改天用火器来炸开田地城的城门,没想到城门自己就开了,守将自己就跪了。
火器又没用处了。
李承乾看了李靖一眼,李靖也笑了,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李承乾走上前,俯视着地上的麴智询,声音不大,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麴智询,你为何不战而降?”
麴智询抬起头,脸上又是汗又是泪,混在一起,一道一道的,哭得稀里哗啦的。
他哽咽着说:“殿下,下臣……下臣本就不会打仗。是王上硬把下臣派到这来的。下臣年幼时曾在长安住过三年,知道大唐的厉害。南平城那么坚固,麴智烈那么勇猛,一天就被殿下拿下了。下臣……下臣哪还敢抵抗?”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又问:“城中粮草有多少?”
“回殿下,城内粮草够吃一年的。下臣已经把粮仓的账册带来了,请殿下过目。”鞠智询从袖中颤颤巍巍地掏出几本账册,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苏烈接过账册,递给李承乾。
李承乾翻开看了看,数字密密麻麻的,粮食、草料、兵器、甲胄、户籍人口,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麴智询虽然不会打仗,管后勤倒是一把好手。
合上账册,看着跪在地上的麴智询,李承乾语气放缓了一些:“你既然诚心归降,孤可以饶你一命。城中百姓、将士,一应不究。粮仓不动,府库不封,你仍是这田地城的守将,替大唐守着这座城。你可愿意?”
麴智询愣住了,他本来以为自己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没想到大唐太子不但不杀他,还让他继续当守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愿意!愿意!下臣愿意!下臣替大唐守城,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李承乾没有再说什么,示意他起来。
麴智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还在发抖,站都站不稳,旁边的随从赶紧扶住他。
大军入城的时候,李承乾下令不得扰民,不得抢掠,违令者斩。
将士们虽然有些失望没有功劳赚,可军令如山,谁也不敢乱动。
田地城的百姓站在街道两侧,怯怯地看着这些穿着明光铠的唐军,眼里满是恐惧和不安。
当发现唐军没有像传说中那样烧杀抢掠,而是规规矩矩地走过街道,甚至还有人朝他们微笑时,那些恐惧慢慢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疑惑。
田地城不战而下,这是高昌之行的第二座城池。
田地城只待了两天。
李承乾把粮仓封存了,留下一千人看守,又从俘虏里挑了一些愿意归降的,编入辎重队帮忙运粮。
麴智询千恩万谢,送到城外十里,还掉了眼泪,嚎啕大哭,舍不得李承乾离开。
程知节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胖子,打仗不行,哭倒是挺能哭的。”
尉迟敬德笑道:“你看你这就不懂了吧。”
“有什么说法?”
“俺听评书说,那刘皇叔就是靠着一把鼻涕一把泪才把关羽、张飞、孔明先生请到帐下为他效力的。”
“刘皇叔与胖子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胖子一哭,殿下心就软了嘛。”
听着两人的对话,李承乾无语道:“鞠智询再怎么样,那也是高昌的皇室宗亲,留着他以后还是有用的,与他哭不哭没啥关系。”
尉迟敬德嘿嘿一笑道:“殿下勿恼,俺就是骗骗程呆子。”
“大老黑,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痒了咋滴,你要给俺搓背不成?”
“给你搓背?俺要给你留个疤。”
说着程知节举起蛇矛就敲了过去,尉迟敬德则驾马就跑,两人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程处默与尉迟宝林同行,看着老爹又追着尉迟敬德打,叹气道:“你说俺爹与你爹,怎么那么不成熟?”
尉迟宝林深吸一口气道:“为啥我有时候觉得他们像晚辈,而我们像长辈?”
“你想给你爹当爹?”,程处默惊讶地问道。
“有那样的儿子,我迟早会被气死?”,尉迟宝林严肃地说道。
程处默噗嗤笑出声来,仰头冲着不远处的尉迟敬德喊道:“尉迟伯伯,宝林想给你当爹。”
听着程处默这样的话,尉迟宝林一张脸憋得通红,暴怒一声道:“程呆子,受死吧!”
于是乎,程处默与尉迟宝林又互相追逐起来。
队伍中的李承乾,李靖,秦叔宝等人看着这四个人互相追逐,那是相当的无奈。
苏烈与秦怀玉、李崇义也是笑笑不说话。
大军继续西进。
柳中城在高昌国的地位特殊,它是高昌城的东面屏障,城高池深,守军众多,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从田地城到柳中城,不过百余里路,大军走了两天半的时间。
天山的雪水汇聚成一条小河,从柳中城北边流过,两岸是大片的胡杨林,金黄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美得像一幅画。
可在这美景的背后,隐藏着的是严阵以待的敌军。
柳中城的守将是麴文泰的次子,名叫麴智盛。
此人二十出头,年轻气盛,自幼习武,弓马娴熟,自诩为高昌第一勇士。
他听说南平城一天就被唐军攻破了,麴智烈被一个无名小卒砍了脑袋,心里不服气,觉得那是麴智烈太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