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勣的字迹很潦草，看样子应该是写得很快，可内容让李承乾的心猛地一沉。
“殿下，臣部在吐谷浑边境发现西突厥骑兵，约一万余人，正朝高昌方向移动。臣已率军尾随监视，若其继续东进，臣将择机拦截。请殿下加快攻城进度，早日拿下高昌，与臣东西夹击突厥援军。”
李承乾看完信，递给李靖。
李靖看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把信放在案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
“殿下，西突厥出兵。一万骑兵，不多不少，可也不算少了。他们是来援救高昌的。如果咱们不能在西突厥援军到达之前拿下高昌，就会陷入两面夹击的困境。到时候，攻城打不下来，退兵又不甘心，那就麻烦了。”
李承乾站了起来，走到舆图前面，目光落在高昌城那个红色的标记上。
他的手指沿着舆图上的路线慢慢移动，从高昌城往南，越过库木塔格沙漠，就是吐谷浑的边境。
李勣的南路军就驻扎在那里。
从高昌城往北，翻过天山，就是西突厥的地盘。
一万西突厥骑兵正从那个方向赶来。
“卫国公，你说得对。”，李承乾转过身，看着李靖，声音沉稳而坚定。“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拿下高昌城，然后回师，与李勣东西夹击，把西突厥这一万援兵吃掉。”
十一月初，高原上的天气较之前寒冷了许多。
高昌城外，旌旗猎猎，甲胄森森，刀枪如林。
晨曦从东边的天山缺口处射出来，把将士们的铠甲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战马打着响鼻，马蹄在地上刨来刨去，尘土飞扬。
五万人的阵列，鸦雀无声，只有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李承乾骑着战马，站在中军大纛之下。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腰悬长剑，头盔上红色的盔缨在风中飘动。
他的身后，是李靖、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等一干将领。
苏烈、秦怀玉、程处默、尉迟宝林、李崇义各率本部人马，分列左右。
高昌城就在前方五里处。
这座西域名城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巍峨。
城墙高约三丈，用黄土夯筑，经过多年的加固，墙体呈暗黄色，在阳光下像一条卧着的巨龙。
城墙上密密麻麻地插着旌旗，旗上绣着“麴”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垛口后面，是高昌守军密密麻麻的身影，甲胄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护城河宽约五丈，河水幽深，吊桥高高吊起。
城门是铁皮包裹的，厚重坚实，看起来能抵挡千军万马的样子。
高昌王麴文泰站在城楼上，手扶着垛口，目光阴沉地看着远方那片黑压压的唐军阵列。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头上戴着镶满宝石的王冠，可此刻他的脸色比城墙的黄土还难看。
他已经听说了南平城、田地城、柳中城接连失守的消息，也听说了麴智烈被斩、麴智询投降、麴智盛被擒的消息。
他的儿子、侄子、族弟，没有一个能挡住唐军的脚步。
如今，唐军兵临城下，他的高昌城，他经营了二十多年的老巢，还能守得住吗？
鞠文泰的身后，站着文武百官。
有人面如土色，有人瑟瑟发抖，有人偷偷地往城楼下张望，已经在找退路了。
一个老臣颤颤巍巍地上前，低声道：“王上，唐军来势汹汹，南平城、田地城、柳中城都失了，二王子也被擒了。不如……不如开城投降吧，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闭嘴！”麴文泰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盯着那老臣，“再敢言降者，斩！”
老臣吓得退后两步，不敢再说话了。
麴文泰转过头，继续盯着远处的唐军阵列，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高昌城，不是南平城。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守军上万。大唐再厉害，也休想轻易拿下，再说西突厥已经派兵前来救援，只要我们支撑五天就足矣了。”
唐军阵前，众将正在商议攻城之策。
程知节骑着马，在阵前来回踱步，不时抬头看看高昌城的城墙，粗声粗气地说：“殿下，这城墙够高的，硬攻的话，伤亡不会小。末将还是之前那句话，让末将打头阵，架云梯，冲上去！末将就不信攻不下来！”
尉迟敬德也策马走过来，附和道：“殿下，末将也请战。末将的兵都是不怕死的好汉，打头阵最合适了。”
秦叔宝没有说话，可他的目光一直在高昌城的城墙上扫来扫去，他在计算攻城需要多少兵力，需要多少云梯，需要在哪个方向主攻。
李靖捋着花白的胡须，目光凝重。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坚城，他明白像高昌这样孤悬西域、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城池，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下的。
他正要开口，李承乾忽然说话了：“各位将军，你们的勇猛，孤都知道，可孤并不想让你们上去送死。”
听着李承乾这样的话，众将莫名有些感动。
“今天，孤想换一种打法。”
众将闻言齐齐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
他抬起手，指了指后方那些用油布盖着的马车：“也该让孤制作的那些宝贝亮亮相了。”
程知节愣住了，挠了挠头，满脸疑惑：“殿下，您说的是那些……罐子？坛子？还有那个绑着箭的木头架子？”
李承乾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
李靖策马走到李承乾身边，压低声音，目光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殿下，那些火器……真的能攻破高昌城吗？”
李承乾转头看着老将军，目光里满是笃定。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卫国公，说得再多也没有意义。您看结果就是了。”
李靖没有再问了，可他心里的疑问并没有消散。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用投石机攻城的，见过用箭矢攻城的，见过用火攻城的，可从来没见过用那些坛坛罐罐、木头架子攻城的。
可太子殿下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这样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辰时三刻，李承乾抬起了右手。
攻城的鼓声响起。
“咚、咚、咚、咚......”
鼓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像战鼓，又像是心跳，在空旷的旷野上回荡。
李承乾的右手猛地挥下：“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