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承乾的号令下达,苏烈、秦怀玉、程处默、尉迟宝林、李崇义同时策马出列,率领各自的队伍,推着火器向高昌城逼近。
程处默一马当先,推着一辆平板车,车上码着高高的一摞陶罐。
陶罐是火药罐,也就是震天雷的雏形,每个罐子里塞满了火药和铁砂,罐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他跑到离城墙一百五十步的地方,下令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己方的阵列安全距离足够。
“点火!”
士兵们点燃了火药罐的引线,引线“嗤嗤”地燃烧着,冒出白烟,火花四溅。
程处默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手,大喊道:“放!”
七八十个火药罐在投石机的操作下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砸向高昌城的城墙。
尉迟宝林负责的是猛火油坛。
他蹲在车上,手里拿着火把,点燃了猛火油坛的引线。
坛子里的猛火油和火药混合物被点燃,发出“嗡嗡”的声响,像蜂群在振翅。
他站起来,扬天怒吼一声:“放!”
秦怀玉带着一窝蜂队,把几十架一窝蜂架在阵前。
每架一窝蜂上绑着五十支火药火箭,箭头裹着浸了猛火油的麻布。
他举起令旗,猛地一挥,声嘶力竭地喊道:“点火!放!”
“嗖......”密密麻麻的火药火箭同时射出,像一群愤怒的黄蜂,铺天盖地地扑向高昌城。
“轰......”火药罐砸在城墙上,爆炸了。
一团团火球腾空而起,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铁砂四溅,打在城墙上,打在垛口上,打在高昌守军的身上。
城墙在颤抖,大地在颤抖,空气似乎也在颤抖。
高昌守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人被炸飞了,有的人被铁砂打成了筛子,有的人被震得七窍流血。
城墙上的垛口被炸塌了一大片,砖石飞溅,尘土弥漫。
猛火油坛砸在城墙上,碎裂了,坛子里的猛火油溅得到处都是,遇火即燃,熊熊大火沿着城墙蔓延开来。
高昌守军身上着了火,在地上翻滚、惨叫。
城门被猛火油浇了个正着,大火烧得铁皮发红,门板噼里啪啦地响,像有人在用锤子砸门。
一窝蜂的火箭密密麻麻地射上城头,箭头上的猛火油遇火即燃,把城头变成了一片火海。
高昌守军被烧得焦头烂额,有的人从城墙上跳了下去,摔死在护城河里,有的人被火箭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不是云梯,不是冲车,不是任何传统的攻城器械,是威力巨大的火器。
一轮齐射之后,高昌城东面的城墙已经是千疮百孔了,城墙上的守军死伤惨重,剩余的士兵已经吓破了胆,哭喊着四散奔逃。
李靖站在中军大纛下面,看着这一切,彻底愣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近乎敬畏的茫然。
他活了六十三年,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打法,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武器。
不用云梯,不用冲车,不用弓箭,更不用士兵乌泱泱一大片的去冲,只用那些坛坛罐罐和木头架子,就能把一座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坚城轰得千疮百孔。
“这……这……”,李靖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秦叔宝站在李靖身边,手握长枪,面沉如水,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见过无数尸山血海,以为自己早就不会为什么事动容了。
可此刻,他看着那座在火海中挣扎的城池,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敬畏,像是恐惧。
程知节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没掉在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差点从马上跳下来,声如洪钟地吼了起来:“俺滴个亲娘嘞!这玩意儿也太厉害了吧!”
尉迟敬德的脸色本来就很黑,此刻更黑了,不是气的,是吓的。
他的嘴唇动了几回,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这还是打仗吗?这简直……简直是天罚!”
秦叔宝听到“天罚”这个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可他没有反驳。
他也觉得,那东西不像人间该有的武器。
李承乾没有理会这些。
他抬起手,重重地往下一挥:“事不宜迟,秦将军,尉迟将军,程将军,冲吧!”
秦叔宝长枪一挺,声如惊雷:“杀......”
秦叔宝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冲了出去。
他身后,数千精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
尉迟敬德挥舞着马槊,黑脸黑甲黑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了高昌城的缺口。
程知节的大嗓门在身后吼着:“冲啊!活捉麴文泰!踏平高昌城!”
程知节的声音像打雷一样,传遍了整个战场。
唐军将士们铺天盖地地涌了上去,像潮水,像洪水,像山崩地裂。
喊杀声震天动地,刀枪碰撞声、惨叫声、马嘶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死亡的乐章。
火还在烧,烟还在飘。
秦叔宝一马当先,冲进了高昌城。
城里的守军早已崩溃,有的跪地投降,有的扔了兵器就跑,有的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
秦叔宝勒住马,长枪一指王宫的方向,回头对身后的将士们喊道:“去王宫!活捉麴文泰!”
高昌王宫里,麴文泰瘫坐在王座上,面如死灰。
他听到了爆炸声,听到了喊杀声,听到了惨叫声。
他知道,城破了。
他经营了二十多年的高昌城,他引以为傲的坚城,他以为能挡住唐军的铁壁铜墙,在一个上午就破了。
他的儿子被擒了,他的侄子被杀了,他的族弟投降了,他的军队崩溃了,他的城墙坍塌了,他的王冠,他的王位,他的一切,都要没有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王上……王上……城破了……唐军……唐军冲进来了……朝王宫来了……”
麴文泰一动不动地坐在王座上,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像两个没有底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