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上有一座寺庙,建在悬崖的凹槽里,远远看去像是挂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苏烈策马走到他身边,顺着李承乾的目光望去脱口道:“那是悬空寺,北魏年间建的,听说有好几十间殿阁,全是木头搭的,一根钉子都没用,几百年来风吹雨打,愣是没塌过。末将早些年路过这里,上去看过,确实奇妙。殿下若是有兴趣,末将陪殿下去看看。”
李承乾眼睛一亮:“走,去看看。”
李承乾回头朝营帐里喊了一声,程处默、尉迟宝林,秦怀玉也都跟着来了。
五人策马向悬空寺奔去。
山路崎岖,碎石满地,马蹄不时打滑,他们不敢骑太快,只能缓缓而上。
到了山脚下,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步行上山。
山不高,可路不好走,七拐八拐的,台阶又窄又陡。
李承乾走在最前面,程处默跟在后面,尉迟宝林断后。
苏烈走在李承乾身侧,手按刀柄,警惕地看着四周。
走了大约两刻钟,终于到了寺门口。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悬空寺”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可那一笔一划里透出来的古意,还是让人心头一震。
寺不大,可布局精巧。
殿阁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有的建在悬崖边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看着就让人腿软。
廊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栏杆矮矮的,风一吹就觉得整个人都在晃。
程处默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脸都吓白了,缩回来再不敢往边上站。
尉迟宝林站在廊道中间,目不斜视,走路稳稳当当的,可李承乾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发抖。
苏烈带他们走进正殿。
殿内供着一尊佛像,金身斑驳,显然有些年头了,可佛的面容依然慈祥,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程处默不懂佛,进殿就跪,磕了几个头,嘴里念念有词:“保佑俺爹娘健康,保佑俺媳妇生个大胖小子,保佑俺多立战功。”
尉迟宝林站在门口,不肯进去。
苏烈问他怎么不进去,他闷声说了一句:“俺不信这个。”
李承乾在佛前站了很久,看着那尊斑驳的佛像,心里默默地说:“保佑孤的家人平安,保佑大唐江山永固。保佑那些埋在西域风沙里的将士们,来世投个好人家。”
李承乾还想说很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说不出口,只适合放在心里。
走出正殿,沿着廊道往最高处走去。
站在最高处,整个凉州尽收眼底。
远处的祁连山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近处的田野里农人正在劳作,炊烟从村庄里袅袅升起,飘到半空中就散了。
李承乾望着这片安宁的景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西域的风沙,高昌的硝烟,安西四镇的城墙,都远去了。
眼前是大唐的江山,是和平,是安宁。
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回到营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李承乾没有吃晚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浮现着悬空寺的佛。
三月二十,大军终于抵达了灞桥。
灞桥在长安城东二十里处,横跨灞水,是东出长安的必经之路。
去年九月大军出征,也是从这里出发的。
如今回来,还是从这里进。
三月的灞桥两岸柳色如烟,柳树抽出新芽,细长的柳枝垂在水面上,随风摇曳。
远远望去,一片新绿,如烟如雾。
桥下的灞水哗哗地流着,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桥上的廊顶遮住了春日的阳光,走在下面凉飕飕的,很舒服。
李承乾勒住马,望着这座气势恢宏的廊桥,感慨万千。
这是当初工部尚书段纶按照他的图纸修建的桥,桥墩是船形的,能把水分开。
桥上加了廊顶,行人不怕日晒雨淋。
“殿下。”,李靖策马走到他身边,老将军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这座桥,修得好,能传百世。”
李承乾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哑:“但愿吧!”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时,前方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李承乾抬起头,朝前方望去。
远处尘土飞扬,几匹快马正朝这边飞奔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便是李泰,跟在李泰后面的是面容英武,目光沉稳,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丝笑意的李恪,在两人的最后面是一个九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袍子,面容清秀,还有些稚气。
李治,他的九弟。
三人在灞桥头勒住马,翻身下马,快步朝李承乾走来。
李泰走在最前面,李恪跟在后面,李治小跑着跟在最后面。
三人走到李承乾马前,齐齐躬身行礼。
李泰开口,声音清朗,礼数周到:“阿兄,恭喜凯旋而归!父皇在城门口等您呢。”
李承乾翻身下马,目光从李泰身上掠过,轻轻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落在李恪身上。
李恪直起身,嘴角翘着,伸出双手一把将李承乾拥入怀中。
李承乾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兄弟二人就这样抱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灞桥,柳枝拂过他们的肩头。
李承乾松开李恪,又张开双臂,把旁边愣着的李治也揽进了怀里。
李治瘦瘦小小的,被李承乾抱了个满怀,脸一下子红了,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
过了一会儿,他怯怯地伸出手,在阿兄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阿兄。”,李治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您终于回来了。”
李承乾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又伸手揉了揉李治的脑袋,笑着说:“几个月不见,长高了不少。”
说着李承乾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匕首鞘是纯金打造的,上面镶满了红宝石、蓝宝石、绿松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高昌王麴文泰的随身之物,据说是西域某国进贡的宝物,削铁如泥,价值连城。”
李承乾把匕首递给李治:“这把高昌王的宝贝,送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