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小心翼翼地接过匕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拔出匕首,刀刃寒光闪闪,吹毛断发。
看着这样一把珍贵的匕首,李治抬起头看着李承乾,弱弱地说了声:“谢谢阿兄”。
李承乾摸了摸李治的脑袋,轻轻一笑,沉默不语。
随后李治郑重地把匕首插回鞘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还用袖子盖了盖,生怕被人抢走了似的。
李承乾转过身,朝身后的苏烈招了招手。
苏烈策马上前,从马背上取下一把弓,双手递过来。
弓身是上好的拓木,弓弦是用犀牛筋绞的,弓臂上镶嵌着金银丝,盘成繁复的西域花纹,一看就是精工细作。
李承乾接过弓,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扔给了李恪:“这把良弓是麴文泰的心爱之物,送给你了。”
李恪抬手瞬间接住弓,拿在手里试了试弦,弓弦紧绷,弹力十足。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是诸多皇子中弓马最娴熟的一个,对好弓好马最没有抵抗力。
他把弓举到眼前仔细端详,又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拉了个满弓,瞄了瞄远处的一棵柳树。
他没松手,可那个架势,已经让人看出了他的欢喜。
“阿兄,这弓太棒了!谢谢阿兄!”。
李恪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恨不得当场射上一箭试试。
李承乾笑了笑,拍了拍李恪的肩膀,又看向李治说道:“走吧,父皇该等急了。”
话落下,李承乾翻身上马,策马向长安城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发愣的李治,还有抱着弓傻笑的李恪。
他的目光从李恪、李治身上掠过,却没有看李泰。
李泰呆愣站在一旁,穿着崭新的绛紫色亲王朝服,腰佩玉带,面容俊朗。
这是他在宣政殿住了好几个月养出来的气度,从容、得体、骄傲。
可此刻,李承乾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心里涌上来一股滔天恨意。
兄弟几人翻身上马,朝长安城的方向并辔而行。
灞桥很长,马蹄踩在桥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廊顶下回荡,清脆而悠长。
李恪骑着马走在李承乾右边,手里还拿着那把弓,翻来覆去地看。
李治骑着马走在李承乾左边,怀里揣着匕首,两只手紧紧捂着衣襟,生怕颠簸的时候把宝贝颠掉了。
李泰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的马是一匹西域良驹,比李恪和李治的马都好,可他没有超过去,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看着李恪手里那把金光灿灿的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把弓,是真漂亮。
李泰的思绪乱成了一锅粥。
他想起这些日子在宣政殿的日日夜夜。
父皇对他恩宠有加,让他住在宣政殿,让他在朝堂上参与议政,让他陪父皇一起用膳。
他甚至觉得,父皇已经在考虑他了。
阿兄虽然打了胜仗,可他在外面待了那么久,朝中的事,他已经不了解了。
那些世家都已经表明不会追随太子的。
他拿什么和自己斗?
区区一把匕首,一把弓,自己才不会稀罕。
李泰暗暗想到,父皇的心思,太子已经揣摩不透了。
朝臣的态度,太子爷已经摸不清了。
他拿什么跟自己争?
李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那是一双握笔的手,不是一张拉弓的手。
他从小学的是诗词歌赋、经史子集,不是骑马射箭。
他可以在朝堂上侃侃而谈,却不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他可以在文学馆里与文人雅士唱和,却不能在军营里与将士们同甘共苦。
他不是不会,是不能。
李泰紧紧地攥着缰绳,指节泛白,心里委屈、愤怒、不甘,五味杂陈。
他恨不得策马超过去,问李承乾一句:“阿兄,我的礼物呢?”
可他不敢。
他是魏王,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他不能丢了这份体面。
他只能跟在后面,默默地忍着,把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远处的长安城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城墙巍峨,城楼高耸,旌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大开,黑压压的人群站在城门外,等着迎接凯旋的将士。
李承乾策马走在最前面,银白色的铠甲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他看不清城门外那些人的面孔,可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深吸一口气,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朝着长安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马蹄声如雷鸣,回荡在灞桥上。
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身后的将士们也加快了速度,三万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卷起漫天尘土。
长安城,大唐的心脏,我李承乾终于回来了。
城门前,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穿着簇新的朝服,手持笏板,神态庄重。
最前面的是房玄龄,花白的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目光沉静地看着远方。
长孙无忌站在他旁边,面色如常。
魏征的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抬,目光如炬。
城墙上,禁军士兵们站得笔直,手持长戟,目光炯炯。
城楼上,一面巨大的“唐”字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根下,围满了前来观看凯旋大军的百姓。
老人们拄着拐杖,孩子骑在父亲的肩膀上,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年轻人踮着脚尖,伸长脖子,不断地张望着。
李世民站在百官的最前面,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冲天冠,腰悬宝剑。
他的面容依旧威严,可眼底有一丝掩不住的憔悴。
他老了,不是年纪老了,是心老了。
这几个月,高昌的战事、安西四镇的设立、西域的局势,桩桩件件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太子太优秀了。
太子过于优秀对帝王来说好处在于帝国能顺利的延续下去,但坏处也是有的。
功高盖主,说的不仅仅是功臣,也包括太子。
如若臣民的心都在太子那里,那置自己这个帝王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