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那是凯旋大军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渐渐走来。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
期盼了许久，终于回来了。
大唐此战一举勘定西域，从此以后西域必将不会再发生战乱。
再也不会出现之前商人被杀的事情了。
这是大唐灭了东突厥以后，第二件较高的战事了，毕竟灭了高昌，而且将焉耆等四个番邦小国并入大唐疆域。
也就是说这一战大唐兼并了西域四个番邦小国。
这如何不使李世民激动呢。
李世民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是皇帝，不能失态。
队伍越来越近，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像远方的春雷，由远及近。
终于，李承乾在众目睽睽之下策马走到城门前，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李世民面前。
“父皇，儿臣幸不辱命，凯旋归来！”
李承乾的话音刚落，身后的李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苍老的声音里满是豪迈：“陛下，末将随太子殿下征讨高昌，克敌制胜，今凯旋归来！”
随着主帅、副帅纷纷叩首行礼，余下的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苏烈、秦怀玉等将领纷纷跪下，抱拳高呼：“末将等幸不辱命凯旋归来！”
身后的三万将士同时举起手中的兵器，声震云霄。
“陛下万岁，大唐万岁......”
三万人齐声高呼，声音排山倒海，震得城墙上的尘土簌簌地往下掉。
城门口的百姓们也跟着喊了起来，老人喊，孩子喊，妇人喊，年轻人喊。
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传遍了整座长安城，直至云霄。
李世民有些激动。
他上前几步，双手扶起李承乾。
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可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清楚：“高明，你辛苦了。”
李承乾抬起头，看着李世民。
那张威严的面孔上，有骄傲，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想说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世民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将领和将士们，声音又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众将士平身！”
将士们齐刷刷地站起来。
李世民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从李靖、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到苏烈、秦怀玉、程处默、尉迟宝林，到那些他不认识面孔的年轻士兵。
他扬声说了句：“朕的将士们，你们辛苦了。”
将士们再次齐声喊道：“陛下万岁......”
随着又是一阵震天动地的呼喊声落下以后，李承乾转过身，朝身后挥了挥手。
苏烈会意，策马跑到队伍后面，不一会儿，几辆囚车缓缓驶上前来。
麴文泰坐在第一辆囚车里，穿着粗布囚衣，头发散乱，面色灰白。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像两个没有底的黑洞。
在他后面的囚车里，关着高昌国的几个贵族和大臣，一个个面如土色，垂头丧气。
城门口的百姓们看到囚车，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有人朝囚车扔菜叶、扔鸡蛋、扔石子。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没有制止。
他转过身，对李承乾说：“高明，朕在宣政殿设了接风宴，你先回东宫梳洗一下，晚上过来赴宴。”
李承乾抱拳：“儿臣遵旨。”
李承乾翻身上马，带着苏烈、秦怀玉、程处默、尉迟宝林几个年轻将领，策马向东宫方向飞奔而去。
待得李承乾离去，李世民看了一眼如丧家之犬的鞠文泰，吩咐李君羡将其暂且关押，随后也迈步离去。
话说李承乾策马来到东宫门口，翻身下马。
他站在门口，望着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门开了，王德海站在门里，眼眶红红的，躬身道：“殿下，太子妃和良娣都在宜春宫等您。”
李承乾微微点头迈步走了进去，穿过前庭，穿过回廊，穿过花园。
宜春宫门口，苏锦儿站在最前面，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没有泪，可那强忍着的模样，比哭还让人心疼。
房遗玉站在她旁边，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掉下来。
魏婉儿站在房遗玉旁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安安静静的，嘴角微微翘着，眼中的泪花晶莹剔透。
李象站在苏锦儿前面一步，腰板挺得笔直，像个小小的男子汉。
李厥站在李象旁边，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看到李承乾就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李念被乳母抱在怀里，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衣裳，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正啃着自己的手指头，口水流了一袖子。
李承乾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们。
苏锦儿也看着他，嘴唇动了几回，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能听见：“殿下，您回来了。”
李承乾大步走过去，把苏锦儿拥入怀中。
房遗玉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过来抱住李承乾。
她的眼泪鼻涕糊了李承乾一身，嘴里还嘟囔着：“殿下您怎么才回来，您知不知道人家等得多辛苦”。
李承乾伸手把房遗玉也揽进怀里，一只手搂着苏锦儿，一只手搂着房遗玉。
魏婉儿站在那里，没有扑过来，可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流着泪，嘴角还努力保持着微笑。
李承乾松开苏锦儿和房遗玉，走过去，伸手把她也拉进怀里。
她瘦了，轻得像一片叶子。
李承乾把三个人都抱在怀里，紧紧地，像是怕一松手她们就会消失。
李象站在旁边，挺着小胸脯，没有扑过来，可他的眼眶红了。
他使劲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是阿兄，不能在弟弟妹妹面前哭。
李厥可不管那些，他已经扑过去抱住李承乾的腿，嘴里喊着：“阿爹，阿爹，我也要抱。”
李承乾松开妻子们，弯腰把李厥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窝里，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脖子。
李象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几回，最后只喊了一声“阿爹”。
李承乾伸手揉了揉李象的脑袋笑道：“象儿长高了。”
李象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缓缓流下。
小丫头李念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李承乾，啃着手指头，一脸茫然。
